第3章 巧言四兩撥千斤
其實不光曲玲珑不信,其他人也不信。
總覺得薛姮照在故弄玄虛。
“我雖然常年不在京中,但是也略微知道一些事情。”薛姮照輕移蓮步,說不出的風流端妍,“若是沒記錯的話,大約五年前,貴府太夫人過世……”
“閉嘴!你提我祖母幹什麽?!”曲玲珑厲聲打斷薛姮照的話并質問道。
薛姮照看都不看她,仿佛剛剛隻是被狗叫打斷了話,繼續說道,“還有将近三年前太後駕崩,這都确有其事吧?”
“我能證明,”林扶菲忙說,“确有其事。”
“那就是了,”薛姮照又往前走了兩步,來到曲玲珑面前,“不知在當時,你可哭了沒有?”
“我……”曲玲珑一時語塞。
“你出生時若不哭,産婆會把你當死胎扔掉。國喪不哭不忠,家孝不哭不孝。”薛姮照笑靥如花,“可不能随便吹牛,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她說話的時候弱柳般的身子微微前傾,說完還促狹地朝曲玲珑的脖頸上吹了口冷氣。
曲玲珑猛地縮起脖子,向後退了兩步,像見鬼一樣看着她。
她本來就已經是驚弓之鳥了,如果有人在這上面添油加醋,她還真有可能沒了命。
廢太子案中那些受牽連的,有許多都是被冠以莫須有之罪,牽強附會,颠倒黑白而成的。
她縱使任性,也知道畏懼。
于是再沒了争吵,屋子裏變得異常安靜。
薛姮照回到自己的地方睡下。
“多謝你!”林扶菲在她旁邊輕聲說。
薛姮照合着眼睛沒說話,她并非有意要替林扶菲出頭,隻是不慣着任何人罷了。
天色漸暗,有人還在睡着,但有人已經醒了。
其中金玉娥的和秦美君兩個人自幼交好,之前兩個人就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這會兒悄悄下了床,攜着手出去了。
她們前腳出去沒一會兒,又有幾個人也出去了。
“她們一定是去給錢總領送禮去了,之前那個姑姑說跟錢總領要兩個人去抄經,那可是容太妃的桐安宮,自然有人削尖了腦袋要去的,”林扶菲幽幽地說,“那金玉娥是皇商出身,精明着呢。”
不論那個姑姑是哪個宮裏的,對她們這些人來說,能去到那邊,總比在四司八局好過不少。
世人都知道,在宮裏四司八局是最辛苦,也最難出頭的地方。
又過了一會兒,之前出去的人陸續都回來了。
别人臉上都有些慚慚的,唯獨金玉娥談笑自若。
冬半季宮裏曆來都是過午不食的,所以她們今天隻吃那一頓飯。
天剛擦黑就有傳話的宮女過來說:“郭嬷嬷說了,今日你們早些睡,明日四更天就要學規矩,五更天就要去做活兒了。”
衆人隻得睡下。
可屋子裏實在太冷,睡到半夜都被凍醒了,屋子裏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因爲廢太子謀反被株連,各家獲罪之後都被圈禁起來。
這一兩個月過的都是饑寒相挾的日子,有的早就受不住病了。
正朦胧間,兩個年長宮女從外頭進來,每人手裏拿着一把三尺長的戒尺。
噼噼啪啪的一通亂拍,嘴裏叫道:“快些起來,到外頭站規矩去!”
衆人隻得起身,有幾個稍微慢些的便挨了打。
淩晨是一天最冷的時候,衆人凍得上下牙磕在一起哒哒作響。
郭嬷嬷是宮中老妪,青絲熬到白發,宮裏的總管都換了好幾個,她的位子依舊不變。
教習宮女是她最拿手的,四更天起身也是她定的規矩。
以前都是早飯前一個時辰,或午飯後一個時辰。
郭嬷嬷規矩嚴責罰重,稍有做錯便要挨打,絕大多數人都挨過打。
其中隻有薛姮照、金玉娥和池素三人學得最好,一直沒挨過打。
這天快散的時候,郭嬷嬷叫着她們三個的名字道:“上前來。”
三人便走到郭嬷嬷跟前,垂手侍立。
郭嬷嬷是個極其嚴厲的人,衆人從第一次和她見面起,就沒人見她笑過。
林扶菲等人挨打得多了,做噩夢夢見的全是她。
每每吓醒,渾身的冷汗。
“你們三個一直都沒挨過打,是吧?”郭嬷嬷的嗓音生鐵一樣刮過衆人的耳朵。
“是。”三人答道。
“把手伸出來,每人賞三戒尺。”郭嬷嬷發話道。
“爲……”池素想問爲什麽,卻在對上郭嬷嬷的眼睛後把話咽了回去。
金玉娥則本能地把手背到了身後,但随後又放下了。
郭嬷嬷說要打,躲是躲不過去的。
唯有薛姮照自始至終淡然處之。
郭嬷嬷旁邊的宮女走過來,打了每人三下。
“知道爲什麽打你們嗎?”郭嬷嬷冷哼一聲,不等她們回答,繼續往下說道:“是要殺殺你們的傲氣,别以爲自己聰明就高人一等。
在這宮裏當差第一要緊的是忠心守本分,一個下等宮女,原本就用不着多聰明。”
三個人挨了打,還要向郭嬷嬷道謝。
随後郭嬷嬷便叫衆人散了。
衆人走了出去,郭嬷嬷身邊的宮女追出來,說:“剛剛挨打的三個人站住。”
薛姮照、金玉娥和池素三人便隻得站住。
“嬷嬷有話要問你們,一個一個地進去。”宮女說。
郭嬷嬷還坐在椅子上,手裏端着茶碗,卻并沒有喝。
隻是輕輕嗅着淡淡的茶香,氤氲的茶煙讓她的臉有些模糊,原本犀利的目光也似乎柔和了幾分。
最先進來的是池素,她身材高挑,細眉細眼,雖然隻是中上姿色,卻自有一段舒朗氣度。
她是将門出身,自帶英氣。
“我今日打了你,你可怪我嗎?”郭嬷嬷問。
“不怪。”池素說。
“是不怪,還是不敢怪呢?”郭嬷嬷看着她說,“在我面前可不要說假話。”
“不敢怪。”池素答道,“賞罰之權皆在嬷嬷手中,我該認命才是。”
聽她說完,郭嬷嬷不做一語,隻是揮了揮手讓她出去。
第二個進來的是金玉娥。
郭嬷嬷問她的也是同樣的問題。
“我今日打了你,你可怪我嗎?”
“不怪。”金玉娥脆生生地答道。
“是不敢怪嗎?我要你如實回答。”
“是真的不怪,”金玉娥這人即便不笑臉上也帶着三分笑意,“我确實也該打,打過了更能長記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