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病中送藥藏毒計
封後大典完畢。
劉權坐在那裏,眯着眼睛聽兩個小太監跟他報賬。
“小三子,你的賬我聽明白了,你先下去吧。”劉權向其中一個小太監說。
那小太監連忙道了聲謝,拿着賬本出去了。
劉權看着剩下的那個,許久不說話。
那個小太監先還嘻嘻陪笑,随後便覺得尴尬局促, 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吐沫,那笑也幹在了臉上,像冬天枝頭凍縮的棗子。
劉權慢悠悠喝完一盞茶,方才叫着那小太監的外号兒說:“玻璃猴兒,你這本賬不對啊!”
玻璃猴兒連忙說:“想來是小的記賬的時候匆忙了些,這就拿回去從頭再捋一遍。”
說着拿了賬冊子就要走。
“站住, ”劉權聲音壓低了, 帶出了幾分怒氣, “我說讓你走了嗎?”
玻璃猴兒連忙在自己嘴上打了一下,說:“是小的沒規矩了!該打!”
“你玻璃猴兒是個什麽樣心性做派,我能不知道嗎?”劉權的手指頭在桌子上輕輕敲擊着,是他最喜歡的《八聲甘州》的拍子,“說你算錯賬,那堪比我師父發怒一樣,會有人信麽?”
“劉管事,”玻璃猴兒撲通一聲跪下了,“是小的豬油蒙心了!以後再不敢了,你就饒了我這回吧!”
劉權半閉着眼睛,隻顧用手指打着拍子。
玻璃猴兒跪在那兒苦苦哀求,他卻不爲所動。
把一支曲子敲完了,方才開口:“依着宮規,你該被拉出去杖責五十。啧啧,就你這小身闆,能扛過去嗎?”
“小的不能,小的是紙糊的身闆,中間一捏兩頭出屎。求您發發慈悲吧!今後小的就是您的狗!”玻璃猴兒生得瘦小, 全仗着心眼活泛, 哪裏扛得住杖責?
“我這人向來不喜歡難爲人,何況你在我手底下也有幾年了。”劉權的面色漸漸恢複了往日的溫和。
玻璃猴兒一聽有戲,趕緊在地上磕頭,嘴裏說着:“好哥哥,您就是活菩薩!算是救了我的狗命了。”
“你方才說願意忠心爲我的話,是真話還是一時情急說出來的?”劉權笑着問。
“是真的!”玻璃猴兒舉起三根手指發誓,“小的要是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
“罷了!犯不上賭誓發咒的。”劉權把頭一搖,“我看中了你的機靈,有心要提拔你。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您這說的是哪裏話?我是個什麽阿物敢不識擡舉。”玻璃猴兒幹巴巴的臉上笑的全是褶子,“隻要您一句話,小的火裏來火裏去,水裏來水裏去!”
“眼下也沒什麽大事兒,隻是針工局的薛姮照病了有些時候了,你把這碗藥給她送去,看着她吃下就行了。”劉權旁邊的桌子上一直放着個蓋碗,此時他将那蓋碗輕輕揭開, 裏頭的确放着七分滿黑色的藥湯。
玻璃猴兒之所以帶了個猴字,不光是他長得像,同時也很機靈。
劉權讓他把這藥拿去給薛姮照喝了,還要看着她喝下。
這事兒本就透着不尋常。
劉權身邊不缺使喚的人,随便叫誰過來把藥送去都使得。
爲什麽還要先捏住自己的把柄,然後再要自己去做這事呢?
“怎麽?你不想去?”劉權挑起兩道小短眉問他。
“去!去!”玻璃猴連聲答道,随後又試探着問,“小的隻是不知道這薛姑娘肯不肯喝呀,萬一她不喝……”
“薛姮照身子骨極弱,如今又病了好些天。這藥管不管用我也不敢說,若是好了自然好。若是死了……也不幹誰的事。”劉權看着玻璃猴兒臉上的笑意漸濃,“這個你總明白吧?”
玻璃猴兒兩隻圓圓的眼睛轉了轉,什麽都明白了。
這碗藥一定有問題,但是劉權也在暗示他,不會有人察覺異常的。
那個姓薛的宮女已經病了很長時間,況且身子骨又弱,像她這樣夭折的宮女每年都有好多個。
而且他也想不出劉權爲什麽要害薛姮照,想着人都說她和世子爺有些不幹淨。
說不定是公主授意要劉權這麽做,又或者……是容太妃。
一個下賤的宮女想要攀龍附鳳,不弄死她才怪!
這麽一說,自己倒是在替公主或太妃辦事了。
既然如此的話,真的不用擔心什麽。
上頭的人一定會把這事處理得妥妥當當,絕不會翻出什麽浪花來。
而且就像劉權說的,把這件事辦了,自己一定會受提拔。
“小的這就過去。”玻璃猴兒站起身,把那藥碗放進旁邊的食盒裏。
“她就住在原來絲線庫房的後頭,挂着紅木牌子那間屋裏。那地方偏僻着呢!”劉權最後一句話頗含深意。
那地方偏僻,沒什麽人。如果薛姮照不肯喝藥,那麽玻璃猴兒完全可以硬給她灌下去。
“小的知道了。”玻璃猴兒點頭哈腰提起食盒走了出去。
“别說這藥是我給她的。”劉權叮囑道,“就說是太醫院的人送來的。”
玻璃猴兒七拐八繞來到薛姮照的住處,敲了半天門裏頭也沒人應答。
“該不會是已經病死了吧?那樣的話,到省了許多麻煩!不過就算是她死了,這藥我也得給她灌下去。不然怎麽邀功呢?”玻璃猴兒一邊盤算着一邊伸手去推門。
門開了,一眼就能看見裏頭有兩張床。
一張床空着,另一張上頭躺了個人,被子嚴嚴實實蓋在身上,連腦袋都蒙住了。
“薛姑娘!薛姑娘!太醫院的人送藥來了,你把這喝了吧。”玻璃猴兒把藥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扯薛姮照頭上的棉被。
忽然覺得自己後脖頸子一涼,寒意透過劍鋒逼得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回頭,幹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了。
薛姮照掀開被子坐起身,她穿得整整齊齊,臉上的氣色也很不錯,并不像是病了的樣子。
玻璃猴兒偷偷看了她兩眼,心說這薛姮照還真有姿色,難怪把世子迷得神魂颠倒。
忽然他身後的人提着他的後脖頸,将他扯離了薛姮照跟前。
玻璃猴兒看到火紋錦袍得的一角,認出是宮裏侍衛頭領的衣裳,不由得暗叫倒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