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庫米蘭在第一波炮彈雨後還清醒着,立刻大喊:“反擊!快,追上去打!”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家護衛艦把控不住方向,又斷了桅杆,連帆都有一半落在了甲闆上。
勉強穩住方向後,一連排的炮打出去,竟根本夠不到前面那幾艘小船。
“該死的!那兩艘小船是怎麽能溜得那麽快的!”
庫米蘭破口大罵:“這些該去見上帝的瑞典人!專搞偷襲!我倒要看看他們玩什麽把戲?有本事他敢沖過來?”
要是他的好副官别自列夫還醒着,這會兒肯定提醒他該放信号彈求援了。
也應該會發現,海上那兩艘小船,其實根本沒有後撤,而是從一開始,就離他們那麽遠。
但可惜别自列夫這會不省人事,而庫米蘭的大腦還被酒精支配着,塞滿了憤怒和亢奮。
拼命嚷嚷着讓護衛艦還擊。
小艦艇上,趙吉利放下千裏眼,一臉興奮:“打中了嘿!這炮彈威力可以啊!這麽遠都這麽猛。”
底下的小頭目也啧啧:“俄國這火力不怎麽樣嘛,根本打不中咱們啊。”
鄭元甯讓舵手稍稍調整了一下船的方向,冷靜地吩咐:“上層甲闆的炮台準備,瞄準他們的補給艦,開火。”
趙吉利一聽頓時不樂意了:“打護衛艦就行了,打補給艦幹嘛?要是打爛了,一會兒我們還怎麽把補給艦開走?”
鄭元甯冷冷地看他:“聽你的聽我的?你要這麽能耐我讓你來指揮?”
趙吉利一噎,不吭聲了。
他知道自己雖說在海上漂了十幾年,海戰卻完全搞不過這個毛頭小子。
而且被鄭元甯帶着“百戰百勝”後,他手底下那些人也不怎麽聽他的。
一聽鄭元甯的号令,也不過腦子,呼喝一聲搓着手就去幹了。
海上第一輪炮彈的硝煙還未散盡,似霧非霧地飄在海戰的兩方中間。
看着像是清晨的霧霭,卻又彌散着硝煙味。
第二輪炮聲又一齊響了起來,精準地在俄國的補給船上炸開了花。
跟第一波不同的是,這個炮彈炸開後,還又熏又嗆。
補給船上的士兵不慎吸入了幾口,立刻連咳嗽帶嘔吐,還沒等直起身,就接二連三地暈了過去。
庫米蘭一陣耳鳴,在暈過去之前終于意識到他們是遇到棘手的硬茬子了。
主将和副官都倒了,護衛艦也趴了窩。
俄國的補給運輸船從沒遇到過這種問題。
運輸船上僅剩的幾個還能活動的人看了看身邊倒了一圈的人,有點茫然。
這……該怎麽辦?
趙吉利他們一登艦,這三個還醒着的“幸運兒”就直接舉起了雙手。
鄭元甯也沒打算要這些人性命,隻把他們全部捆了,連着那些昏死的士兵,一起扔到了俄國的護衛艦上。
緊接着就拿出鐵索和神機鈎,将運輸船連在了他們的沖鋒艦艇上。
在遼闊到一望無際的海面上,這兩艘不起眼的小船就像是一葉扁舟,随波漂流。
但鏈上運輸船後,輕飄飄的小船卻仿佛一下子變成了鋼鐵怪物,噴着濃濃的黑煙,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行而去。
即使後面拖着沉沉的運輸船,也絲毫不費力。
趙吉利自己都沒想到能這麽順利,甚至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就真的打劫到了俄國的補給線。
看着越來越小,逐漸消失在視線中的俄國護衛艦,整個人都有點懵圈:“這就……成了?咱們這麽厲害?他們打都沒打就投降了?”
照這麽說,他們去搶那些外國商船,豈不是更容易?
鄭元甯不想讓他細究這兩艘船上的炮台和發動機的問題,朝張若霁使了個眼色。
張若霁會意,迎上去笑道:“怎麽樣?東西都弄到手了麽?”
趙吉利從小沒怎麽讀過書,最佩服會讀書的人。
對張若霁的态度倒是一貫比對鄭元甯好些。
一拍胸脯:“那當然,全都弄到了,而且咱們一個人都沒折進去。”
張若霁拉着他家長裏短說了一圈,展望前景又說了一通,直說得唾沫橫飛,聽得趙吉利和幾個小弟兩眼放光。
張若霁趁勢提議:“這兩船大部分都是軍糧和火槍武器,要是弄回島上去,怕是不容易出手。”
“畢竟賣糧賣軍火,東西少還罷了,咱們這麽大的量,容易被朝廷盯上,那豈不是自投羅網。倒不如在路上尋個好地方,直接賣了再回去。”
趙吉利本來也沒打算作死在大清的地界上賣軍火,點頭答應。
“好是好,隻不過這地方離咱們千裏萬裏的,咱們又人生地不熟的,賣給誰去?”
張若霁笑道:“賣給芬蘭附近的海盜窩。”
這其實也是他和鄭元甯行動前就商議過的。
軍火弄回去是不可能的,一來會讓沿海的海盜們變得更猖獗,影響浙江福建兩廣等沿海地區的安定。
二來拖着這麽大這麽重的兩艘運輸船,勢必會影響他們的速度。
左右他們又不是真海盜,不用追求“利益最大”。
隻要能給俄國拖後腿就行了。
那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就地”銷贓。
瑞典和俄國在芬蘭的地盤上拉鋸。芬蘭人既想把俄國打退,又想擺脫瑞典的控制。
若是他們能把這些東西直接賣到芬蘭人或者芬蘭的海盜的手裏,說不定還能給戰場上加把柴火。
趙吉利心動了:“能換了金銀珠寶直接帶回去當然最好,但咱們怎麽賣?有人會說他們國家的話?”
張若霁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我啊,我這一路上不是在學麽?”
鄭元甯“豪放”地一攬他肩膀:“那聽伱的,咱們就賣給芬蘭人,你說,咱們現在往哪兒走?”
他們在附近是找了一個無人的小島做據點的,但運輸船太大太顯眼了,沒法弄到島上去。
好在這片海岸附近有戰事,來往船隻很少。
鄭元甯動手前也派了親衛大緻摸清了附近的幾個小島、群島的歸屬。
知道哪裏有碼頭,也大概摸清楚了幾處海盜窩點。
稍一休整,船隊調好了方向,徑直駛向不遠處的一個小群島。
趙吉利帶着人散開去清點貨物了。
張若霁攥緊了拳。
他方才說得很笃定,但心裏其實也不那麽有底。
鄭元甯握了握他的手:“别擔心,你的英語很好了。再說,實在不行,大不了咱們把這兩艘運輸船直接炸沉,拍屁股走人。”
張若霁眨了眨眼:“真心的?那倒是簡單,一點風險都沒有。隻不過往後搶補給這個事,恐怕這些海盜就不肯跟着咱們幹了……”
搶一次補給雖然也會對俄國造成很大的困擾。
但畢竟軍糧總有個預備的量,搶一次到不了傷筋動骨的地步。
若是想要達成池夏“拉偏架”的想法,至少要搶上兩三次,才能真正讓前線的俄國海軍缺衣少糧,人心惶惶。
鄭元甯沒有回避他的眼神,坦然道:“嗯,要是真到那一步,咱們就炸了運輸船。我會想别的辦法的。”
張若霁輕聲一歎:“别的辦法,那就更危險了……總之,這件事你就是豁出命去也要做成是吧?”
鄭元甯點頭,絲毫沒有遲疑:“是。”
張若霁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忍住,壓低了聲音:“你……剛才說的“姑娘”……”
鄭元甯猛地擡頭,眼神如冰冷的刀鋒。
饒是張若霁和他朝夕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也一時被他的模樣吓到了。
鄭元甯見他嗫嚅着麽沒有說出後面的話,拍了拍他的肩。
“加把勁,把這趟差事辦完,回去讓你爹娘看看你如今的樣子,他們一定高興壞了。說不定你還能趕上明年的春闱。”
張若霁出京時還要依靠輪椅行動,如今基本已經可以走動自如了。
張若霁抿了抿唇:“你呢,等回京後,還會留在科技署嗎?以你的天賦,應該去水師才對。”
這一趟出來,他才見到到鄭元甯在海戰中的才能,用“登峰造極”隻怕都不夠形容。
他以前也去旁聽過幾次水師學院的課,如今方知道,“學”和“做”,完全是兩碼事。
鄭元甯笑笑:“沒想過這個,到時候再說吧。”
兩人聊着天,就見他們的目的地已經快到了。
這是一片由六塊極小的島嶼連成的群島。
他們先前摸過底,這裏的海盜窩裏,大部分是芬蘭人,但也混了幾個英國人和西班牙人。
張若霁把鄭元甯按住了:“你在船上等着,我帶人去談。咱們兩個,總得留一個在船上。”
這是最穩妥的法子,鄭元甯倒沒有和他争這個事,隻将唯一一把手槍塞給了他。
不知道張若霁怎麽談的,大約是那兩船“貨”對這群海盜确實太有吸引力了。
幾個紅發的人上了運輸船“驗貨”完畢,沒到半個時辰,張若霁就帶着人搬了兩箱金子回來。
趙吉利驚喜交加:“這、這都是真金子?”
張若霁丢了一塊給他:“你咬咬看。”
一邊飛快地讓人起航。
未免被人追蹤,他們在海上稍微繞了一小圈,确認沒有尾巴跟得上,才回了駐紮的小島。
趙吉利和手下的人都樂瘋了:“咱們發财了啊!!這得合多少銀子啊!咱們一輩子都吃喝不完了!”
鄭元甯維持着一貫的“冷面”:“一箱三百斤金子,這裏最多不過五百斤金子。咱們一共八十人,一人能分六斤,合三千兩白銀。”
“回去置辦點農田,修個宅子,剩下的錢,你要摳摳搜搜,過一輩子大概也夠了。”
趙吉利被他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表情弄得大好心情都散了一半。
偏偏鄭元甯算得有理有據的,恨不得活六十年一年能花多少錢都給你算出來了,他也隻能讪讪地哼了一聲。
張若霁在邊上敲邊鼓:“那咱們再幹一票,我記得往東一百裏的地方,還有一處海盜窩。下回咱們賣給那邊。”
“聽說芬蘭國,去年是遭了天災的,這些年又一直打仗,糧食貴得很。下回咱們還能再賣高點價。”
趙吉利有點心動。
這大把大把的金子,要亮瞎人眼,誰又能不心動呢?
這會兒大家在山洞裏圍着篝火烤火,七八十号人圍着三個火堆聊得熱火朝天。
鄭元甯意氣風發:“那咱們就幹!我說到做到,這裏的錢,一會兒張公子會全部平分給你們。”
“願意跟着我的,咱們就繼續。若是不想冒險,想見好就收,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我也不勉強。”
他說完,就讓張若霁稱金子。
這些小弟們願意死心塌地跟着他,有很大一部原因,就是他們不管搶了誰,不管得了多少好處,鄭元甯都會把所有的錢财平分給他們。
不管是頭領還是小兵,都能分到一樣的錢。
從他自己和張若霁開始,一分錢都不會多拿。也不允許其他小頭目欺壓新進來的人。
今日劫船的順利程度讓這些海盜們全都熱血沸騰,野心勃勃,即便拿到了金子,也沒有一個人肯走。
“我們都跟着你幹!”
“老大,我們都跟着你,你就說怎麽幹吧!我們沒學問,也沒本事,能跟着你和張公子幹,那是我們的造化!”
還有幾個親衛在跟着起哄。
“對!摳摳搜搜過一輩子有什麽趣味!”
“大丈夫就要喝最烈的酒,住最好的屋子!娶最好看的女人!”
“再幹幾票大的,老子要回去買地、買大宅子,買她十幾個下人,再納他三五個小妾!叫我爹娘也看看,我自己活出了個人樣。”
鄭元甯的臉有一半在火光的陰影下,半明半昧之間,他别開的臉上有幾分不忍,但很快隐在了爽朗的笑容裏。
山洞裏一時充斥了熱鬧的笑語。
一衆海盜都喝大了,鼾聲四起地睡過去。
鄭元甯從不喝酒,從一地睡得橫七豎八的人裏穿過,在山洞口的火堆邊坐了下來。
有幾個親衛沉默地守在他身邊。
張若霁拿着他的披風走過去,按在他肩上:“後悔了?”
這一回被劫走了補給,下一次,俄國定會打起十萬分小心,再想這麽輕輕松松地搶走運輸船,隻怕是不可能了。
這裏這麽些人,也不知會有多少傷亡。
鄭元甯回頭看了一眼醉夢裏的衆人,目光又回到了那張水文圖上。
“絕不。”
哎呀趕上了!終于讓小鄭同學秀完了。
一大章~
順便求個票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