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章佳氏兄弟替考的事爲起點,科考舞弊案牽扯出了一衆官員。
多數是收受賄賂,對“替考”、“夾帶”這一類作弊行爲視而不見或是提供協助的。
上到已經不理事的禮部尚書,下到貢院的小吏,專項檢查組愣是挖出了一整條完整的“利益鏈”。
拔出蘿蔔帶出泥,順帶也就揪出了這兩屆科舉考試中好些作弊的秀才、舉子。
除了最開始“自首”的尹繼善,剩下的無一例外全部革去了功名,輕則革職查辦,重則抄家流放。
雍正四年的科舉,就在這樣的“高壓”态勢下完成了殿試。
尹繼善毫無意外地拔得了頭籌。
送喜報的太監是蘇培盛的徒弟,一回宮就颠颠地來回話。
“娘娘,喜報一送到,狀元郎都沒讓人給尹泰大人府上傳話,二話沒說就領着喜報去了鄂謙大人府上,親手送上了全部家當的地契房契。狀元郎還說,承蒙府上厚愛,他無以爲報,願以全部身家聘鄂家二小姐爲妻。”
池夏還帶着弘晏在錦鯉缸邊看魚,教他揉碎了一片曬幹的饅頭片,把饅頭屑撒在水面上。聞言便笑了笑。
這尹繼善倒是十分拎得清,這樣看來,也算得上是佳婿難得了。
蘇培盛眉開眼笑地揮手讓小太監下去:“這一來,娘娘盡可放心了。”
池夏把饅頭片遞給弘晏讓他自己玩,和蘇培盛說了兩句話,剛一轉頭,就發現弘晏已經把饅頭片塞進了自己嘴巴裏。
大概是嚼巴了一會兒覺得太硬,還頗爲苦惱地拿出來看了兩眼,舉着饅頭片塞進水缸裏泡了泡,跟着就要往嘴裏塞。
池夏“哎”了一聲,總算是眼明手快,在他塞進嘴前搶了下來。
手裏的饅頭片被搶了,弘晏一臉不樂意:“泡泡,軟了,好吃。”
池夏無語:“您老人家是不是忘了這是給魚吃的?”
弘晏瞪大了眼,有種“天哪,真的嗎?”的“恍然大悟”的感覺。
池夏忍俊不禁,最近天天都在宮裏,她發現兒子很有點演員的天賦,不論是喜怒哀樂,表達得都很“明确”。
“走,去喊你阿瑪吃飯,”池夏一邊吩咐蘇培盛擺飯,一邊就打算把兒子拎起來。
蘇培盛吓得差點腿軟,趕緊攔住了,讓跟着的奶嬷嬷抱起了弘晏:“我的娘娘哎!您如今可是雙身子的人,可不敢這麽抱六阿哥了。”
池夏這才反應過來。
她肚子裏的這個折騰得厲害,從上個月月底劉裕铎診出她懷孕後,就開始天天鬧騰。
先是一天一個口味,今兒想吃酸明兒想吃辣,後天指不定又惦記一口甜食。
這幾天還要離譜,隻要一見到碗筷就開始反胃,吃一口吐一頓。明明餓得很,也吃不下去東西,可算是把懷弘晏時沒受過的罪都雙倍來了一遍。
十天功夫瘦了一圈,要不是她的倉庫裏還有不少綜合維生素和一些蛋白能量棒,她簡直懷疑自己分分鍾就要營養不良以及低血糖到暈過去。
弘晏似懂非懂地歪了歪腦袋:“哦,額涅肚子裏有弟弟妹妹,我要做哥哥了。所以額涅現在不能抱我,可不是不喜歡我哦。”
池夏哭笑不得,這件事她并沒有和弘晏“交流”過,但這個孩子鬼靈精得很,不但從下人們的言行舉止裏知道了這件事,甚至還會自己安撫自己了。
這性子倒是十分開朗,将來想來絕不會跟自己瞎較勁。
池夏失笑:“這都是誰教你的?”
弘晏伸手一指:“阿瑪和我說的。”
池夏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正迎上雍正的視線。
她心下一暖,卻又忍不住泛起一層疊一層的澀。
弘晏是在呵護下長大的,他從來不缺愛,無論是他們還是胤祥,給他的都是最純然的喜愛,甚至是後宮的年妃、齊妃、裕妃,包括宮裏的宮女太監,對他基本上也都抱着善意。
但即便這樣,即便弘晏還隻是一個兩歲的孩子,雍正也擔心他知道額娘懷孕,要有弟妹後,會覺得自己不再被喜愛。
畢竟,他曾經有過漫長的,這樣懷疑自我的童年。
便不願讓弘晏有一絲一毫的可能去感受這種“失落”。
雍正沒想到他們母子二人忽然看了過來,一下子有點尴尬,别開眼咳了一聲:“弘晏不是說餓了麽?今兒有新鮮運到的荔枝,小廚房做了荔枝肉,弘晏來嘗嘗。”
弘晏的舌頭随了他,喜歡的食物、口味都是一樣的,一聽有好吃的,立刻歡呼着拉着奶嬷嬷去了。
雍正這才牽了池夏的手:“今兒可好一些?還是沒有胃口麽?”
池夏握緊了他的手。
“苗苗說你今兒的早膳還是一口都沒能吃下去,這怎麽能行?”雍正深深皺眉:“一會兒還是叫劉裕铎再來看看,你自己不是也說麽,人是鐵飯是鋼,再這麽下去,你的身子受不了。”
池夏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别念叨了,這就去吃。”
一邊說就一邊往花廳走。
雍正的眉頭依舊沒松開:“今日蒙古的捷報到了,年羹堯已經收服了準噶爾的幾十個部族,重新編訂了蒙古旗,不日就要返京了。年氏也随他一起回京。等她回來,你也召她進宮來給你瞧瞧。”
“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了吧?大軍從蒙古一路行進回來,少說也要倆月,到時候肯定沒有孕吐了,說不定吃得太多,還得她幫我控制食欲呢,”池夏笑着親了他一下:“今兒沒上朝,還有什麽好消息啊?”
她這幾天反應大,早上有時血糖不足,整個人都暈乎乎的沒有精神,已經有兩天沒去早朝了。
雍正原是不想讓她過于操心,但稍想了一下,還是說了一件事:“鄭元甯上了一個密折,你或許想看看。”
池夏一驚:“算着時間,他才到台州不久吧,這麽快就查出結果來了?走私倒賣礦石的背後主謀?”
“這個還沒查明,不過他折子上說的這件事,跟你也有一點關系。”雍正遞給她看:“關于你的姨夫,和他的幾個座上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