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端陽節後,天氣就一日熱過一日。
圓明園整修後,今夏聖駕終于到了園子裏,後宮裏頭,皇後、三妃和皇子公主們也都随行。
連帶着怡親王也搬進了圓明園邊上的交輝園,一衆軍政要事幾乎都是在園中處理了。
正巧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地悶熱,令人不适。自打搬進園子裏,皇後娘娘就沒能睡過一日整覺。
在宮裏診出喜脈那時候倒還好些,近來半個月反應卻是越發嚴重了。二更躺下,三更定是要被悶醒,但凡喝一口水就能嘔上半個時辰,多數時候隻能在塌上湊合着靠一會兒。
太醫院從劉裕铎到剛進官署的小太醫,幾乎每個人都參與了“會診”,得出的結論還是“胎象平穩并無大礙,安心将養即可”。
這幾個太醫身上多少有些藥味,池夏剛才勉強緩下的惡心又犯了起來,不得不皺緊了眉頭忍着。
從相遇第一日起,雍正從未見過池夏這般恹恹的模樣,瞧着她這樣,無端地竟生出了一絲恐懼。
聽了這話更是皺眉:“無礙無礙!成天跟朕說無礙!你們自己看看皇後的樣子,像是無礙嗎?!”
幾個太醫都是伺候了多年的老人,如何能聽不出皇上深沉的怒意,隻是他們也百思不得其解。
面面相觑之下,到底還是劉裕铎站了出來:“回皇上,以娘娘的脈象來看,确實就是如此……”
池夏知道自己的身體經過系統的“改造”,不能以常理來推斷,擺了擺手,勉強壓下胃裏的翻湧:“你們先出去吧。”
一衆太醫如蒙大赦,趕緊磕頭告退,生怕走晚了一步,又要被皇上叫住。
見雍正一直沉默不語,池夏索性揮手讓蘇培盛和苗苗也出去了,拉着雍正的手按在自己腹上。
算日子,腹中胎兒最多也不過兩月,腹部還是平坦的,因着她最近幾乎是粒米不進,甚至比她平日裏還更清瘦些。
雍正手下一僵:“念念……”
池夏原是想安撫一下他的情緒,等了半晌沒等到下文,隻能擡了擡眼:“啊?”
雍正閉了閉眼,忍不住将她抱住了,不讓她看自己的臉:“念念,快些好起來。”
他的聲音沉沉的,還帶了些啞。
池夏被他緊緊抱着,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發顫,怔愣了一下,趕緊拍了拍他的背:“好,我沒事……”
畢竟她從小“養身”,現在又有“強健”的狀态加持,雖然也覺得這妊娠反應不勝其煩,但倒也沒有到虛脫,或者是不能忍受的地步。
池夏猶豫了一下,還是推了推他:“四五十天,應該可以看到胎心了,我想看一下。”
她系統裏還有那個“彩超機”呢!
這機器從上回她平安生産後就沒派上用處了,池夏挑了塊空地把它從系統倉庫裏“請”了出來。
“怎麽樣?能看到嗎?”
看胎心不比看成形的胎兒,倆人都不是專業的影像科醫生,池夏拿着書給雍正解說了好半天,但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看到。
見他看了一會兒就愣愣地站着,也有些着急了,側過身去看顯示屏。
雍正這才回過神,趕緊伸手扶住了她:“能看到,但和你說的不太一樣……”
池夏心下一凜:“怎麽不一樣?”
這一回懷孕,她一開始最關注的就是雍正的身體,不但自己盯着,還幾次三番找劉裕铎來請過平安脈,才敢肯定他真的沒事,至少目前爲止,都沒有受到影響。
随即這瘋狂的妊娠反應就讓她不得不懷疑是不是這個孩子在胎裏就有什麽缺陷,不能平安出生。
若是不能平安出生,自然也談不上改變曆史進程了,也就不會有“天罰”。
這會兒聽雍正遲疑,更是一顆心提得老高。
雍正扶着她,轉過屏幕指給她看:“你所說的“胎心”,這裏有一個,另外這後面,好像還有一個。”
池夏懵了。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我懷的是雙胎?”
認真想想,她懷上雙胞胎倒也不是不可能,她的一雙弟妹,時廷和時筠,可不就是龍鳳胎嘛!大伯鄂爾泰家中似乎也有一對兒子是雙胞。
池夏微微松了口氣:“那我這一陣反應強烈,可能也是因爲有兩個孩子。”
按照她淺薄的醫學常識,造成妊娠反應嚴重的是飚高的激素值,而有兩個孩子,數值猛漲也就不奇怪了。
雍正心中卻驟然一緊,剛才用彩超機看清兩個胎心的時候,那種熟悉的窒悶和鈍痛的感覺就上來了。
這會兒池夏得出了“雙胎”的結論,這種痛立馬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讓他不得不靠在桌上撐着自己。
池夏見他臉色不好,以爲他還在擔心,還握了握他的手:“沒事,大不了我靠營養液蛋白棒再熬一個月。過了三個月,反應就不會這麽大了。”
雍正按着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暫時壓下了這波劇痛,苦笑起來。
或許,用不了那麽久。
他緩過一陣劇痛,輕輕攬住了池夏:“念念……朕覺得不大好。”
池夏驚愕地瞪大了眼,警惕地抓緊了他的手:“什麽意思?”
“朕答應過你,以後都不瞞你,”雍正苦笑,仔細體會了一下:“跟上回差不多。”
想來之前沒有反應,并不是他忽然成了上天的寵兒,而是雙胎相對來說不易坐穩,月份尚小時,是個“未知數”。
池夏呆愣了許久。
直到系統忽然“叮咚”了一聲。
——主線任務:平安生下七阿哥、八阿哥,并爲六、七、八阿哥中的一人取得太子之位,限時兩年。
——任務獎勵:二十萬積分,任務失敗将扣除二十萬積分。
兩人都聽到了系統播報。
系統的意圖已經很明确了,即便是六阿哥弘晏,兩年後也才四歲多不到五歲,他被立爲太子,一旦皇帝駕崩,池夏本就已經是臨朝聽政的皇後,又作爲太子生母,無論于情還是于理,她都将成爲整個朝堂上最有話語權的人。
池夏看着雍正,也不再避諱他,直直問系統:“你的意思,他隻能再活兩年多了是嗎?”
系統“滋滋”一陣電流聲,并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池夏眯了眯眼:“若是我們立弘曆或是弘晝爲太子呢?”
面對她的“威脅”,系統倒是不裝死了,飛快地回答。
——友情提醒:主人現有積分不足二十萬,若任務失敗,将被抹殺。
雍正捏了捏池夏的手。
真到了圖窮匕見這一天,他心裏反倒沒了波瀾,阻止了池夏繼續和系統對峙:“念念,别和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