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四哥,我不認命
兩人在花廳外說話的功夫,池夏正好出來讓人換冰盆,見了胤祥也是一愣,下意識地看擺鍾:“這麽晚殿下怎麽來了?”
胤祥一貫極有分寸,在宮裏時雖然雍正許他随時出入養心殿,他一般也很少這個點來回話。
她估摸着事情急,一邊說就一邊引着胤祥往裏走:“該不會西南那邊有不好的消息吧?”
胤祥緩了下氣息,擺了擺手:“沒有,隻是聽說四哥病了,心下擔心。”
池夏松了口氣。
屋裏用的是電燈,比外頭亮堂了許多,胤祥下意識地閉了閉眼,适應了一下就要請安。
雍正擡手:“這天一動一身汗的,就别費這事了。”
胤祥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心裏才稍稍安定下來:“皇上安好,臣心裏就有底了。”
雍正笑了笑:“特特地跑回來,就爲了這個事?放心吧,朕就是躲幾日懶,還不到那個時候。真要嚴重了,朕保證不會跟你似的藏着瞞着,定是會告訴你的。”
“四哥……”
對他總拿“上輩子”倆人沒見到最後一面的事來給他念叨的事,胤祥已經計較不動了。
雍正對身體狀況含糊其詞,他也不好當着池夏的面再追問是不是因爲皇後腹中的雙生子,索性把這兩日要緊的事禀了一遍。
雍正聽完池夏對胤禩福晉的處置,倒是笑着點了點池夏:“也虧你想得出來。”
池夏聳了聳肩,給兩人切了點性溫又解暑的水果碗。
胤祥先是回了雍正最關心的西南的事,又取了一張紙遞給他:“皇上上回讓臣查的事,也有些眉目了。”
“這林燕妮一開始被投入私牢時堅稱她就是仙居知縣林慶山的獨生女,對林慶山和他夫人的生平,仙居府上的細枝末節,甚至是林慶山一些極爲隐秘的私事,都十分清楚。”
收到鄭元甯的書信後,林燕妮就在後山“失足”摔下山。
香山那邊的随行太醫“診斷”,林女官摔到了腦袋,定是要請院正出手下針,才能确保萬全。
特地報請皇後娘娘,允準林女官回到京城治傷。
林燕妮回到京城,名義上是在太醫院裏,實際上則早已被轉到了刑部的秘密“死牢”。
但世上顯然沒有這麽湊巧的事。
胤祥親自點了兩個人去,讓他們細細地審了半個多月,總算是有了些眉目。
“林慶山早年在山東蓬萊爲官,這“林燕妮”卻對當地的口音和情形一竅不通。”
池夏贊同:“鄭元甯雖然做事很大膽,卻也缜密,他敢這麽猜測,多半是不會有假。太醫院那邊有動靜嗎?”
這麽一顆棋子,千方百計地埋到他們身邊了,想來不會輕易變成“棄子”。
胤祥點頭:“正如我們所料,有人試圖“混”進太醫院了,雖然沒能見到林燕妮,但“聽”到了林燕妮治療時的聲音,高斌那裏,正順着這條線繼續挖。”
“慢慢查,不要打草驚蛇,”雍正笑笑:“着急的左右也不是咱們。”
正事說完,胤祥原本要告退,雍正點了點壁鍾:“這個點了,你回去還得驚動府裏上下,在朕這裏歇一晚得了。”
九州清晏隻住了帝後二人和六阿哥,不止整個西院,就連東院也空了好些屋子。
蘇培盛連忙答應:“殿下稍坐,奴才帶人擺上冰盆和風扇。”
趕路時不覺得,現下一看,居然已經是子時正了。胤祥也沒再推脫。
雍正握了握池夏的手:“天兒太熱,你把晌午做的那個冰碗再弄一點,讓人送到他屋裏去。”
這大半夜的吃冰?
池夏估摸着他和胤祥有别的話要說,也沒多問,答應了一聲出去了。
雍正又招呼胤祥坐下。
胤祥正好也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不客氣地往他下首一坐:“皇上可是吓得臣夠嗆。”
他家四哥這麽勤政的人,連續兩三天沒上早朝,那真的是太少見了。
雍正慣性地撥了撥手串的珠子,一時沒開口。
胤祥從小就和他形影不離的,隻在他心煩意亂需要定神時才見過他這個動作,心猛地一提:“四哥……這、是不是和六阿哥出生時一樣?”
“胤祥,朕和你說過,往後想讓你……給弘晏做周公,這句話,一直是認真的。”
暑熱的天氣,胤祥卻仿佛瞬間墜入了九重冰窟裏,整個人被凍住了,連擡頭的動作都艱澀地咔咔作響,甚至牙齒磕碰到嘴唇都有點發木。
直挺挺地跪了下來:“四、四哥胡說什麽?”
雍正避開了他的眼神:“朕之前便和你說過了,即便沒有皇後、弘晏,和她腹中這兩個孩子,也是同樣的。”
他到底還是瞞下了池夏的“主線任務”,隻看了看外頭“九州清晏”幾個字。
“想要往後百年的九州清晏,總得付出些代價。”
雍正親自起身扶了他起來:“十三弟,你我皆是凡人,朕也不知道這一日何時會來,許是十年,許是五年……畢竟上一世,朕在位也隻有十三年。”
“凡事總要先做打算,這幾日朕讓皇後自己去聽政,也是這個意思。往後,或許也會時常如此。你……也要替朕、替她……多擔待一些。”
胤祥被他扶着手臂站起來,隻瞧見自己的手指肉眼可見地在顫抖。
雍正用力按了按他的手,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對胤祥托付江山與妻兒。
胤祥想抽回手,卻發現被他牢牢地按着,垂眸間看到雍正手腕上的串珠,忽而驚醒,一下握緊了他的手腕。
他還記得這串珠是四哥剛繼位時,班禅進京受封,送與四哥的。
原本是金黃的蜜蠟珠子串成的,質地脂潤熨帖,肌理細膩,光澤上佳。
但此時再看,這珠子卻似毫無光澤,比木頭還不如,甚至隐隐已有些地方開裂了。
照理來說,貼身戴着的蜜蠟,隻會越戴越瑩潤,而絕不會變成這樣。
胤祥想起班禅當時一見池夏,就斷言她與四哥“相輔相成,此消彼長”,想必是早就窺得了一絲天機。
那若是班禅能再賜一條這樣的手串,或許便能有轉機?
他一下站了起來:“四哥,我不認命。若是老天真的有意識,就該睜開眼看看,天下人要的是什麽樣的天子!”
“我沒經過什麽前世,也不知道這天意是怎麽算的,我隻知道,我四哥不能有事!”
耶!完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