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海闊憑魚躍
池夏咳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像敷衍:“現畫的?”
但航海圖不但涵蓋的海域極廣,還有精準的标識和航道,這解釋當然是說不通的,鄭家兄弟明顯也不相信。
隻是這會兒他們也沒空追究這個問題,隻當這是她或是鄭元甯“夾帶”進來的。
鄭淩峰低頭仔細看了看圖,心下複雜莫名,他一向覺得鄭家在海戰和航海上是無人能比的。
哪怕這些年朝廷改良了軍艦,他也覺得這隻是巧合,正好朝廷中得了這麽幾個懂技術的人罷了,論底蘊和積累,鄭家絕對不差。
可如今看着這航海圖,航道、靠岸點,可能遇到的天氣、洋流、暗礁等,都有标注,顯然朝廷在航海上也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且看這情況,這份航海圖在朝廷并不是什麽絕對的機密,否則池夏和鄭元甯也不會見慣不怪,大剌剌地拿出來給他們看。
相比起來,鄭家雖有多年的積累,航海技術和家傳的圖紙卻一向隻傳給最核心的子弟。
可笑的是,鄭家視爲“絕密”的東西,竟還沒有這份航海圖全面細緻。
池夏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看他臉色陰晴不定的,還特地等了一會兒。
鄭元甯打破了沉默:“既然你們的“朝廷”已經擺明陣仗把這件事告訴了你們,想必不會再給你們反應時間。”
若不是今天這場暴雨來得又突然又兇猛,說不定這會兒就已經來帶人了。
池夏也想到了這一層:“這場雨下不了多久,得盡快……想個應對。”
她皺了皺眉,從方才開始,腹中的孩子一直在亂動,她不得不騰出一隻手,輕輕安撫着。
暖爐裏的炭火“噼啪”一爆,林燕妮吓得一個激靈。
池夏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燕妮終于從方才的驚慌失措中回過了神,見她一手貼在腹上,一手還在安撫自己,心裏也亂成了一團。
她忍不住偷偷看向鄭元甯。
所以,這就是他喜歡的,拼死也想要保護的人麽?
“我可以扮成皇後娘娘。”
……
池夏和鄭元甯面面相觑,連鄭淩峰和鄭淩汐兄弟兩人都愣了一下。
林燕妮見衆人都看着她,又緊張起來,鼓足了勇氣重複了一遍。
“我……我跟娘娘長相有點像,上個妝就會更像的。隻要你們說皇後娘娘的孩子掉了……再把她藏起來,也許、也許他們不會發現的。”
隻不過等到了地方,英國人發現她什麽都不會,不知會怎麽對她……
林燕妮咬了咬牙,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發抖。
池夏看她又緊張害怕又努力鎮定說服衆人,心下一軟,又感動又有些好笑,握住了她的手:“瞎想什麽呢?”
鄭元甯也有些意外:“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營地裏的人,鄭大人你們需要區分一下,哪些是你們的死忠部下,哪些是首鼠兩端不可靠的。要列個名單給我。”
鄭淩峰下意識地點頭:“這島上基本全都是跟着我們出生入死的兄弟,隻有幾個運送補給留下來的不是我們的人。”
他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這是在幹什麽?
怎麽變成他跟鄭元甯彙報島上的人手和情況了?
鄭元甯才不管他怎麽想,已經直接安排上了:“把這幾個人弄去單獨的屋子裏看管起來,剩下的人撥一半給你們,你們帶人去水下弄阻船的東西。”
“另一半我帶他們在岸上駐防,把營地裏剩下的三門火炮都給娘娘改造。”
聽他三兩下就把人全都安排了,鄭淩汐隻覺得腦子嗡嗡的:“你、我……我們憑什麽聽你的啊?”
鄭元甯掃過去一眼:“那你來?”
鄭淩汐差點沒被他氣出個好歹,怒道:“你倒是不客氣,我們也沒答應要幫你們!”
憑什麽就聽他安排駐防了?
鄭元甯知道再多說隻會更刺激他,倒也沒跟他争執,隻看了看鄭淩峰:“時間緊急,你們隻有兩個選擇。”
“第一,按照你們公子的要求,我把和皇後交給英國人,爲他們善後。他們大概會顧念你們還有些用處,把你們一起帶去英國,但你們這些手下是不可能一起帶走的,他們早已上了朝廷的通緝名單,運氣好的可以隐姓埋名躲藏一輩子,運氣不好的就被明正典刑。”
“第二,全權聽我安排,堅守到朝廷的人趕到。我保證,到時我會給你們兩艘船,你們自己選個地方去謀生。隻要不出現在大清的範圍内,自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池夏也補充:“當然,如果你們願意歸順,朝廷也一定不計前嫌,掃榻相迎。”
鄭淩汐翻了個白眼:“誰要歸順?”
“這些都可以容後再議,”鄭元甯沒有接“歸順”這個話題,直接打斷了:“我們現在至多隻有兩晝夜的時間,必須立刻準備了。”
時間不等人。
鄭淩峰沒說好,卻也沒拒絕,半推半就地,到底是按着鄭元甯的意思開始布防了。
這狀況雖然是突發的,好在她跟雍正的“通訊”已經恢複了。
這一頭得了消息,那一邊就能立刻應對。
但即便這樣,等水師的人趕到,至少也要到五六日後了。
唯一的好處是,這裏若是當真打了起來,水師也不必費心校準位置仔細找了,隻需哪裏動靜大奔着哪裏去,就準錯不了。
池夏信得過鄭元甯的“戰術素養”。
這幾年鄭元甯幾乎就是在各式各樣的戰場上摸排滾打過來的,尤其是經曆過庫倫的那場攻防戰,再打這一場“拖延防禦戰”,對他來說,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加上還有遠距離火炮的配合,鄭元甯再怎麽失誤,也不至于四五天都拖延不了。
唯一的問題是,她的身體似乎不那麽想配合她的行動。
不知是不是因爲這一夜幾乎都沒有合眼,她剛帶着兩個機靈的士兵改好一門炮台,腹中就一陣一陣地發緊。
她經曆過一次生産,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不得不示意休息一會兒,在腦中敲了敲胤祥:“殿下,水師出發了麽?”
胤祥忙得腳不點地,簡短地答了:“最多五日就到。”
池夏“嗯”了一聲:“還有一件事,您得讓太醫到天津去候着……”
胤祥一個激靈,手裏的筆劃拉出一道濃黑的墨痕:“怎麽回事?”
池夏苦笑:“您先安排吧,這就别跟他說了……總之,我盡量跟這兩位小祖宗商量一下,讓他們倆等回去再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