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氣死妖
若非胸前佩戴着護心鏡,隻怕他受不住。
裴如寄踉跄着向後退去,直到扶住樹幹方撐住身形,否則定會跌倒在地。
他大怒,他是雲麾将軍,由來都是他踹人,平生第一次被人踹。
他擡眼望去,卻見踹他的正是方才那位花魁。
此時,她收足立定,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一雙漂亮的鳳目被夜裏的水汽浸得霧蒙蒙的。
他何曾想到瞧着弱柳扶風般的女子居然有那麽大的力道,一時驚愣不已。
裴如寄見到是她,怒氣略略消了些,但到底還是惱怒,說話帶着氣:“無緣無故,你爲何踹我?”
“裴将軍,我勸你想活命,今夜便莫要入這道門。”畫角清聲說道。
裴如寄一愣,氣笑了:“我以前雖未曾來繞梁閣消遣過,但也曉得這後園不是禁地,你能進的,怎地我就不能了?再說,本将還不是生怕伱們打起來出事。”
話音方落,弄影平地飛來,欲要越過畫角向裴如寄襲去。
畫角蓦然轉身,摘下頭上花冠,朝弄影谄媚一笑:“弄影姐姐,你不是說這花冠好看嗎,我送與你,原就是爲你掙的。”
弄影攜怒意而來,聞言一時有些懵。
畫角親自将花冠戴到弄影發髻上,左扶一下,右摸一下,一臉認真地爲她整理,小小聲在她耳畔低語:“我原本沒多少年的妖力,便是送與姐姐也沒什麽,誰讓我喜歡姐姐呢。不過,你若留着我,我且願意盡綿薄之力,爲姐姐做事。”
弄影得了花冠,又聽畫角話說的好聽,一時心滿意足,妖娆地笑了。
算這個小妖識趣,且讓她的妖力再留一會兒。
裴如寄見畫角和弄影親親熱熱說話,又聽畫角說花冠是爲弄影掙的,驚訝地挑了挑眉。
畫角攬着弄影的腰肢,回首瞥了裴如寄一眼,抿唇一笑:“裴将軍,我與姐姐在後園幽會,你莫要跟來打擾。君子要成人之美,你可曉得?”
說完,兩人相擁着向園内而去。
裴如寄覺得腦中似乎有根琴弦“铮”地撥動了一下,随後亮光一閃,好像是明白了點什麽。
他聽說,軍中或是獄中,但凡那些都是男人的地方,偶爾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但他倒是從未聽說過,女人多的地方居然也有這種事。
女人喜歡女人。
今夜,他也算是開了眼。
就是不曉得,繞梁閣的掌事秋娘知道不?
找這兩個伶妓陪客的恩客們知道不?
那個錢大郎知道不?
怪不得方才那個弄影對錢大郎不屑一顧。
裴如寄撫着被踹的前胸,眼睜睜看着兩女攜手向園内而去,心頭升起一種無法自抑的悲哀。
他覺得自己身心都受到了傷害。
******
園内,蕭蕭竹林旁。
虞太傾默然凝立,幽淡的燈光自後面映在他臉上,清絕的輪廓剪影透着一絲沉靜。
他似乎在傾聽着什麽,忽而眉頭微動,唇角揚起了一抹笑意,便如平靜的水面上蕩起了一圈波紋。
狄塵緩步行至他面前,禀告道:“虞都監,妖物已入園。”
虞太傾點頭:“布上結界吧,莫再讓人入園。”
狄塵應了聲,轉身欲走。
虞太傾又問道:“方才那人是誰?”
“雲麾将軍裴如寄。”
虞太傾驚訝地挑了挑眉頭:“是他?聽聞他素來不到勾欄之所,今夜爲何過來?”
狄塵禀道:“裴如寄是來繞梁閣抓人的,并非是來消遣的。”
虞太傾點頭。
狄塵望着虞太傾有些蒼白的側臉,眉宇間滿是擔憂之色:“今夜您來繞梁閣,司裏伏妖師相互推诿,都不願随您來,帶來的全是樞衛。他們又不會伏妖,能頂什麽用?您怎麽說也是都監,那些伏妖師怎敢如此待你,定是得了雷言的示下。”
虞太傾唇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如果你是天樞司指揮使雷言,一把手當得好好的,聖人忽然派給你一位都監與他平起平坐。雖說天樞司實權還在他手中,但怎麽說我也是聖人親派,他行事自然諸多不便,難免有些怨氣。”
“那倒也是,隻不過他如此待您,實在是有些不地道。”
虞太傾笑了:“下馬威罷了。雷言是雲滄派的人,我卻是無門無派,他自然不願分權與我,隻盼着我自己知難而退。不過,他打錯主意了。”
“左校尉楚憲人不錯,隻是今夜居然不當值。虞都監,那妖如今有近兩千年的妖力,我們能拿下她嗎?”
“不會出事,大不了我出手。”虞太傾淡淡說道。
他的聲音仿若被夜露浸潤,帶着一絲冰涼的冷意。
“萬萬不可,都監,您還是莫要出手。”狄塵一臉擔憂,“您盡管使喚我,前些日子您說的術法我經常習練,不會失手的。”
虞太傾點點頭,淡然一笑,眸中卻閃過一絲苦澀之意。
他眉頭忽而一凝,低聲道:“狄塵,來了,你且去守陣。”
******
畫角和弄影相攜着沿小徑向竹林旁而去。
白日裏開得鮮豔美麗的花木,夜裏瞧上去影影綽綽,好似蟄伏的獸。
兩人皆心懷鬼胎,誰也不肯走在前面,生怕後面的人突襲。
弄影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忽而止步,瞥了畫角一眼,妖娆一笑:“夜色已深,這園子也沒什麽好瞧的,我就不去了。我們在這裏解決吧。”
畫角佯裝不懂,笑問道:“解決什麽?”
弄影詭異一笑,臉上驟然布滿了黑氣。
她一揚手,一股黑氣向畫角籠罩而去,咯咯笑道:“小妖,方才可是你說的,便是把妖力給我也無妨,怎麽,這會兒後悔了?”
畫角原本就一直防備着弄影出手,這會兒雙手輕輕一晃,十指指甲忽然暴漲,瞬間長及兩寸有餘。
畫角曉得她們的動靜定會引起虞太傾的注意,不敢再動用伏妖師的法力,隻好驅動朏朏妖的妖力。
朏朏妖雖弱小,但其一雙爪子卻是鋒銳無比。
再是弱小的妖,也有生存的本領。
她擡手捏指,長長的指甲相互撞擊,發出嘡嘡的輕響,便似兵器出鞘的聲音。
她閃身避過黑氣,擡手抓向抱影的花冠,另一隻手卻撓向弄影的臉。
既然如此在意花冠,想必也在意這張臉。
果然,弄影向後縮了一下。
畫角一擊得逞,抱着花冠,柳腰一擰,宛若遊魚般自抱影身側滑了過去。
她足下一蹦,使出了朏朏妖天性裏的跳躍本能,這一下便向前沖了一箭之地,很快便到了竹林前。
弄影怫然變色,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小妖奸猾。”
畫角拐過彎,遙遙看到虞太傾孤零零地凝立在林畔。
她使力将手中花冠扔了出去:“郎君,多謝你送我的絹花,這是我得來的花冠,郎君接住。”
虞太傾吃了一驚,仰頭便見花冠朝他飛了過來。
他不得不擡袖一卷,将花冠卷在袖中。
弄影氣得臉色發黑,一股妖力逸出,園子裏的燈籠閃了閃,光線愈發黯淡。她飄身而起,蹑空而行,腳不沾地向虞太傾襲去。
眼見她快要到近前,虞太傾舉起花冠瞧了眼,笑道:“這花冠如此漂亮,唯有心地純善,最是美貌的娘子方可佩戴,給你。”
虞太傾說着,一揮手,将手中花冠又朝着畫角扔了過來。
妖物此時附身于弄影身上,若要伏妖,便要将妖物真身逼出。否則,定會傷到弄影。然而,同樣的,妖物附身于人時,妖力受限,一旦真身現身,伏妖難度也會增加。
畫角方才将花冠扔給虞太傾後,人已經奔到了陣中。
此時,眼見花冠朝她扔來,她伸手接過,得意洋洋朝妖物炫耀。
“郎君說唯有我才配戴此花冠,那就是你不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