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梨花帶雨虞美人(上)
虞太傾目光微凝:“未曾看到。”
“你方才自行離開,是去了何處,又是如何出得噩夢的?”畫角疑惑地問道。
他明明不會術法,爲何獨自涉險?方才不及追問,此時卻有些懷疑,莫非他是個深藏不露的?此番能順利出得噩夢,皆因他所救?
虞太傾淡然說道:“我當時被噩夢裏的慘像吓到,想着四處走走,不料與衆人失散,入了其他噩夢,惶恐不安間聽聞有人喚我的名諱,其後,便看到你了。”
所以他并未先行自噩夢中出來,隻是深陷在其他噩夢中。
畫角想想也是,倘若他是高人,當初在桃林中又怎會任由她上下其手、随意擺布,實在是說不過去。
虞太傾深深望向她的眼睛,忽然問道:“倒是你,當時失魂落魄,是何緣故?莫非,那些死者皆是伱的親人?”
畫角唇角慢慢浮起一絲苦笑,清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翳,卻盡量裝出輕松的語氣:“我一個小妖,哪裏有親人。我隻是、隻是有些暈血。”
她伸出胳膊指着手腕上的傷說道:“如若傷口這點血自然沒什麽,就怕夢中那種……”
話未說完,擡眸看到虞太傾抱臂看着她,一臉不信的樣子,索性半真半假地說道:“其實也算是親人,他們是我的主人,我未曾化作人身時,便是他們養我的。”
虞太傾沉默了一瞬,側眸不再看她,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畫角還是想不通,他們到底是如何出來的?
她極目遠眺,再次望向登雲峰。隻見山峰高險,雲氣缭繞,那處被削平的石台上,似有人影閃動。
登雲峰山勢險峻,連猿猴都極少攀上,怎會有人?
正思量間,隻見那幾道人影淩空飛掠而來。愈來愈近時,其他人也都看到了,皆齊聲驚呼起來。
數道藍衣人影瞬息之間,已掠至衆人面前。
爲首之人一襲青藍道袍,身量高大,寬臉闊唇,雖着道袍,看上去卻并未有絲毫仙風道骨之感。
數十人跟随其後,有天樞司兩位校尉楚憲和陳英,還有虞太傾的護衛狄塵,其餘皆身着藍衣,顯然都是天樞司的伏妖師。
爲首之人,應是天樞司指揮使雷言。他如一隻大鳥般飄落,雙袖一收,犀利的目光自衆人面上掠過,最後凝在虞太傾臉上。
“虞都監,你安然無恙可真是太好了。昨個兒你的護衛狄塵說你出了事,我這裏尋了一日半宿方才尋到你。”他聲如洪鍾,慢悠悠說道。
虞太傾上前一步,施禮道:“勞指揮使挂念。”
雷言淡淡哼了一聲。
衆人曉得他是天樞司指揮使雷言,皆歡喜起來。曉得這回總算能安然下山,不用擔憂再被妖物所擒了。
平日裏便聽聞雷言法力高強,是雲滄派修道之人。衆人原先皆不以爲然,以爲不過是世人吹捧所緻。
這會兒見他自登雲峰而來,頓時明了,他們之所以能安然脫險,想必是托這位之福。看來,他倒是當真術法高超,居然能将登雲峰削成那樣。
一時間紛紛上前緻謝,七嘴八舌說道:“多謝雷指揮使救命之恩。”
“若非雷指揮使及時趕到,我等勢必小命不保。”
……
雷言被衆人謝得莫名其妙,目光一轉,正欲說什麽。他忽然眉頭一皺,伸指捏訣,白光一閃,手中乍然多了一把長劍。
他伸劍一揮,已是朝着畫角胸前刺來。
這一下兔起鹘落,令人猝不及防。
畫角幾乎忘了,她吞下了妖珠,身上還有妖氣散出。
雷言此時自然是當她是妖物了。
眼看長劍襲來,忙閃身避過,身子向後一翻,已是躲在了虞太傾身後。
“虞都監,”她拽住虞太傾的衣袖說道,“還請虞都監相幫着說幾句好話,我可是一點惡事也未曾做過。你莫要忘了,方才我可是救過你一命的。”
雷言豎起了眉毛,冷聲喝道:“小妖,你好生大膽,居然挾持我們天樞司都監,我瞧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天樞司的伏妖師聞言,霎時間四處散開,将畫角和虞太傾包圍了起來。
“雷指揮使,小的并不是要挾持虞都監,隻是想請他說幾句話。”畫角說着,再次扯了扯虞太傾的衣袖,湊至他耳畔說道,“虞都監,你倒是說話呀,否則……”
山風吹來,畫角狀若關心地伸手爲虞太傾攏了攏衣領,長指甲已是探了出來,有意無意地在他脖頸間磨了磨。
周陵吃了一驚,忙上前阻攔道:“指揮使,您誤會了,她雖是妖,卻并沒有惡意,這回若非她相救,我們早就被妖物害死了。”
“是啊,是啊。”一衆人連聲附和。
雷言望向虞太傾,問道:“虞都監,他們說的,可是實情?”
虞太傾低眸瞥了眼畫角的手指,唇角牽了牽,說道:“雷指揮使,她的确未曾作惡,且還救了我等一命。隻是可惜啊,她不是人,偏偏是妖,如此倒令我極是爲難。”
他頓了下,望了眼畫角,又道:“放走似乎不妥,不若帶回天樞司烈獄。”
畫角臉色微變,銀牙磨了磨。
她着實未曾想到,虞太傾竟然會恩将仇報。
天樞司烈獄是什麽地方,她自然聽說過,那是個令人令妖都談之色變的地方,據說,進了烈獄的妖,搜魂刮骨,幾乎沒有生還的。
雷言仰天長笑:“既如此,帶走!”
衆伏妖師持刀執劍向畫角緩緩逼近。
畫角冷冷一笑,她原本沒想着挾持虞太傾,如今卻不得已爲之,這可怪不得她。她伸手揪住虞太傾的衣襟,便準備祭出伏妖刀雁翅,殺出重圍。
虞太傾忽然說道:“雷指揮使,你帶人下山去吧,此妖我自會擒拿。”
“你?”雷言一愣,笑道,“虞都監,還是待我們擒拿了妖物,再一道下山吧。”
雷言天樞司指揮使當得好好的,皇帝忽然派給他這麽一位都監,與他平起平坐,讓他行事諸多不便,着實憋屈。好在虞太傾沒什麽法力,是以他根本沒将他放在眼裏。
但虞太傾到底是皇帝親派,總不好眼睜睜看着他受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