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将軍本色
一個嬌弱的閨閣女子,被妖物劫到山中,好不容易得救又被下了烈獄,連番驚吓,身子抱恙實屬正常。
畫角有些擔憂,但總不好翻牆入崔府,隻得怏怏回去了。
晌午過後,林姑惦記着她和裴如寄會面之事,早早帶着雪袖過來,說要爲她好生妝扮。
畫角迷迷糊糊坐在床榻上,看着雪袖打開衣櫃,将各色襦衫長裙、半臂披帛鋪在床榻上。
林姑挑了一件粉色襦裙、秋香色半臂在畫角身上比了比,搖搖頭:“這件顔色太俗氣。”
雪袖挑了件茜色織錦裙,林姑再次搖頭:“這件樣式老舊,上身會讓人笑話我們小娘子沒銀錢置新衣。”
林姑的手在衣衫間翻來翻去,最終挑了件素色撒花裙,月色爲底,領口和袖口處以绯色絲線鑲邊,裙擺上也繡了海棠花,看上去清雅而不失繁麗。
“你這幾日好生在府中待着,我好請裁衣匠來給你量體裁衣,多做幾身時新的衣衫。這些衣裙都過時了,倘若你想去什麽花宴、詩宴,都沒得衣衫上身。”林姑說着,将素色撒花裙給她穿上,左瞧右看,勉爲其難地點頭,“勉強過得去,就這件吧。”
畫角輕歎:“什麽花宴、詩宴,又不會有人邀我。”
林姑白她一眼,命雪袖打開妝奁,給她绾發:“怎麽就沒有了,郞主生前是中書令,伱可是他的獨女。”
收拾妥當,林姑後退幾步,遙遙打量着畫角,見她因着這幾日沒歇好,面色有些蒼白。林姑搖搖頭,親自給畫角敷了一層淡淡的胭脂,又從妝奁裏取出一支海棠步搖簪在她的發髻上。
畫角伸手扶了扶發髻,有些不自在:“林姑,我又不是去相親……”
“不是相親是什麽?”林姑截住她的話頭,“你們雖說定了親,但從未見過面,裴三郎此番約你見面,你以爲不是爲了相看你?”
畫角想說:其實我們已經見過面了,還是在煙花之地,我還踹了裴如寄一腳,把他胸前的護心鏡都踹裂了。
但想了想最終沒說,她怕林姑當場暈過去。
她如今就是打扮成天仙,裴如寄也會當場拒了她。
她還記得裴如寄最後指着她的鼻尖說的話,又狠又無情。
“你不用向我賠罪,隻需記住,日後見到本将軍避遠點兒,更不要妄想來勾搭本将軍。”
畫角心虛地轉了轉眼珠,朝着雪袖招招手:“你給我備一塊面紗。”
林姑聞言誇贊她道:“這才像話,出門最好不要抛頭露面,雪袖,把幂籬也取出來。”
陳伯早已吩咐鄭信和鄭恒套好了馬車,畫角和雪袖上車後,鄭信趕車,鄭恒騎馬護在後面,向鳳陽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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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陽樓是一家百年酒樓,坐落在崇安坊,東臨麗水河,西邊便是西市,是闌安頂熱鬧的去處。
鳳陽樓以環境優雅、菜肴新鮮美味在闌安久負盛名,也是達官貴人宴請的首要去處。
畫角下了馬車,命鄭信和鄭恒在馬車前候着,便帶着雪袖入了酒樓。
店小二迎上前,笑容可掬地問道:“兩位裏面請,是在一樓大廳,還是到二樓雅閣?”
畫角問道:“裴如寄裴将軍可有預定?”
店小二聞言,神色越發恭敬起來:“原來小娘子是裴小将軍的客人。他定了二樓雅間,人還未到,請小娘子先随我來。”
店小二引着兩人入了雅閣,先上了幾碟點心,一壺熱茶,便自行退了出去。
屋内陳設雅緻,簟席鋪地,紅木桌案,牆上挂着幾幅水墨字畫,雖不是名家作品,卻也爲雅室平添了幾分韻味。
雪袖有些不滿:“既是裴将軍約了小娘子,何以還要擺架子姗姗來遲,這也太不尊重娘子了。”
畫角挑了挑眉梢,唇角含笑:“也許啊,是故意的。”
上一次在繞梁閣見過面後,她便曉得,以裴如寄的性子,絕不會甘心娶一個未曾謀面的小娘子。
她在案前坐下,斟了杯茶,擡手拈了一塊桂花糕遞給雪袖。
她不着急,既來了,今日便自然要見他一面。
如此飲了兩盞茶,便聽得房門被推開,雲麾将軍裴如寄來了。
畫角回過頭,瞥了他一眼,隻這一眼,眼睛差點被閃瞎了。
裴如寄身着銀紅色襕袍,金線鑲邊,袍擺上繡着春花秋葉、夏荷冬梅,恨不得将一年四季的花全繡上,姹紫嫣紅的花随着他款步而來,波光潋滟,熱鬧得驚心動魄。
這一身衣衫,讓原本軒昂明朗、清俊灑脫的裴小将軍,瞬間成了俗不可耐的纨绔公子。
畫角看得瞠目結舌。
裴如寄毫無所覺,朝着畫角展顔一笑:“你便是鄭中書令的千金,鄭……不對,聽聞你姓外家的姓,姜……姜畫角?”
畫角擡手撫了撫遮面的輕紗,淺淺一笑:“正是。”
裴如寄大步行至畫角對面坐下,瞥了畫角一眼,自袖中取出一柄折扇,刷一聲打開,鎏金的扇面上龍飛鳳舞四個大字:将軍本色。
畫角一愣。
裴如寄輕輕一扇,一股刺鼻的脂粉味便沖着畫角襲了過來。
畫角忍不住掩鼻蹙了蹙眉頭。
裴如寄哎呦了一聲,擡袖嗅了嗅了:“真是該死,我方才從麗華苑門前路過,那裏的伶妓看我生得俊氣,扯住我的袖子不放,非讓我進去聽曲兒,這不,沾了這一身風塵味兒,小娘子若是介意,我這便去換身衣衫。”
說着,修長的手有意無意地一翻,折扇轉了個面,上書:眠花卧柳裙下客。
畫角唇角抽了抽,差點笑出來。
她不動聲色地望着裴如寄,看他還如何作妖。
裴如寄今日約畫角見面,原是想退婚的。
這門親事,是阿爹所定,他與鄭中書令是知交,一句諾言便定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他自然不願,可若是由他提出退婚,阿爹知曉,自是不會應允。
聽聞這小娘子自小養在外祖家,是在山溝溝裏長大的,想來沒見過什麽世面,也不喜花心男子,是以才在弟兄們的慫恿下,扮成這般模樣。
可無論他明示暗示,這小娘子都不爲所動,莫非是不識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