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如願
茵娘身着藕色襦裙,玉色披帛上繡纏枝梅花,發簪銀钗,腕戴玉镯,額上還點了梅花妝,十指指甲上以鳳仙花汁染過,由此可以看出她生前定然是一位精緻的小娘子。
隻是,如今她的臉早已不複生前模樣,身上肌膚幹癟發青,就連頭發也是枯黃毫無光澤,乍一看還以爲死去的是一位老妪。
裴如寄蹙眉問道:“虞都監可瞧出她是如何死的,可與妖邪有關?”
虞太傾接過狄塵遞過來的羊皮手套戴上,摁了摁屍體的皮肉,仔細探看,說道:“既沒有受傷,也不是窒息而亡,似乎也沒有妖邪侵入的氣息,的确死得詭異。”
裴如寄望着碎落在茵娘身前的茶盞說道:“飲茶後忽然跌倒在地,或許是茶中有毒。”
虞太傾搖搖頭:“據棋室中的客人說,茵娘每下完一局棋都會歇息一炷香工夫,這回是時辰到了還不曾出來,有人進去查看,發現她身死。一炷香工夫便能讓皮肉變成了這般樣子。據我所知,世上還沒有任何毒能做到。”
裴如寄挑眉:“早聽聞虞都監無所不知,沒想到對毒也如此精通。”
虞太傾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他環視一周,蓦然彎腰,自地面上拈起一塊沾着草葉的泥塊蹙眉查看。
裴如寄又問:“那麽,今日這案子是歸大理寺還是你們天樞司?”
“我稍後會派人禀告大理寺,這案子有些蹊跷,暫歸入天樞司。我還要提醒裴将軍一句,有時,沒有妖邪之氣并不代表沒有妖作祟。”
裴如寄笑道:“我又不識得妖氣。”
虞太傾負手在室内查看了一圈,這棋室不算小,能容納十數人,棋官茵娘與人對弈時,有不少人在一側觀戰。其間人來人往,縱然此時扣留了幾人,但難免有漏網之魚。
他又瞥了茵娘一眼,目光忽然凝在了她的耳垂上:“你說,一個小娘子,既然戴了玉镯、銀钗,耳上爲何沒有飾物?”
裴如寄一愣,想了想說道:“論理是該有,但我不是小娘子,也不太懂她們的心思,不然我找個人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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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陽樓中出了命案,食客們自然不能再在鳳陽樓消遣,皆被樞衛和禁軍驅離而出。
畫角和雪袖随着人流自樓中出來,一些好事的食客不願即刻離開,皆聚在鳳陽樓門前議論紛紛。
畫角自這些人的隻言片語中了解到,那個死去的棋官叫茵娘。
“茵娘也不過二十多歲,正值韶齡,可是她的臉在死後皮肉忽然就萎縮了起來,瞬間就老了幾十歲,又幹又青,真是吓死人了。”
“不單單是臉上,手也是……轉眼便縮成了雞爪一般,看着真是吓人啊。”
“怎麽會這樣?莫非是有人害的?”
“自然是,不是被人害的,難道茵娘會想不開自絕生路?方才她還談笑風生,說今日一定要赢了我們呢。”
畫角蹙了眉頭,覺得此事有些蹊跷。
她和雪袖上了馬車,卻并不急着離開,而是坐在馬車中等候裴如寄。鄭信守在馬車旁,鄭恒則在鳳陽樓門前候着。
天色漸近黃昏,西邊天空落日熔金。幾隻飛鳥并排落在鳳陽樓屋脊上,斜陽給它們的青色的翅膀鍍上了一層金邊。
聚在門口的客人逐漸離開,店家在門前挂了“歇業”的牌子,鳳陽樓門前霎時清冷起來。
又候了會兒,便見店裏的仆從撐着竿,将氣死風燈挂在大門兩側,昏黃的燈光瞬間灑了一地。
幾名樞衛自大門而出,随後便見狄塵護着虞太傾和裴如寄走了出來。
鄭恒一見忙走了過去,還未曾近前,便被一名樞衛攔住了。
鄭恒忙施禮說道:“裴将軍,我們小娘子有事請教,已是候了多時,還望将軍一見。”
裴如寄朝畫角所坐的馬車瞥了一眼,有些意外。
虞太傾覺得鄭恒有些眼熟,略一回想,便認出他來。
“你是……”虞太傾想起當日鄭恒在偷看春宮圖,唇角含笑道,“原來,伱是鄭中書令府上的護衛。”
鄭恒一看到虞太傾,便想起了陳伯說的癞蛤蟆穿紅袍,忍着笑躬身施禮道:“見過虞都監,在下正是鄭府護衛鄭恒。”
虞太傾想起方才在雅閣聽到的話語,看了眼裴如寄,問道:“聽聞裴将軍和鄭府的小娘子定親了?”
裴如寄原想和畫角退親,并不想将此事大肆宣揚,含含糊糊說道:“算是吧。既如此,我失陪了。”
畫角掀起馬車上的窗簾,朝外張望,見虞太傾站在鳳陽樓大門前,燈籠的亮光籠着他,映出他精緻的眉眼。
她想起方才所見,不知爲何心中有些憋悶。她原本擔心他見到崔蘭姝的樣貌後會發難,沒想到他倒是不介意,倒是她多慮了。如此看來,也許他當日說的要将她下大獄隻是說說而已。看他和崔蘭姝的樣子,說不定他和崔家還能結親。
她正這般想着,忽見虞太傾朝她這邊望了過來,明知此時臉上遮着面紗,她卻還是一驚,慌忙将簾子放了下來。
片刻後,隻聽得車輪聲響,似是一行人都離開了。
裴如寄行至馬車前,隔着車簾問道:“姜娘子還有何話說?”
畫角掀起車窗的窗簾,徑直問道:“裴将軍今日約我見面,可是要退親?”
裴如寄一愣,眯眼隔着窗子望向她:“原來姜娘子曉得我的來意。”
畫角眉眼含笑:“裴将軍想必不怎麽常去戲班子看戲,演的不太像。還有,是誰和你說的,拈花惹草之人須得穿的花枝招展?”
裴如寄頓時有些汗顔。
畫角的目光自裴如寄斑斓的襕袍上掃過,又道:“裴将軍也不像酒後施暴之人,你隻不過是對這門親事不滿意,又何必如此大費周折,與我直說便是,我也不是非君不嫁。”
裴如寄心中一喜:“這麽說,姜娘子同意退親了。”
畫角點點頭:“還請裴将軍代我約見伯父,親事是家父和裴伯父定下的,我父母皆已不在世,隻有親自出面告知伯父了。”
裴如寄沒想到折騰半日,終究是如願了,心中歡喜:“既如此,今日倒是我小家子氣了。日後,姜娘子若是有事,裴某定會鼎力相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