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繁花似錦不及你
梁骜素日裏喜好在風月場合鬼混,也曉得裴如寄看不慣他,但裴如寄以往從未在小娘子的面前揭過他的短,今兒這是怎麽了,竟然當衆下他的臉。
他冷哼一聲,暗中用胳膊肘撞了裴如寄一下,嬉皮笑臉地看着畫角:“姜娘子,沒有的事,莫聽他胡言亂語。”
裴如寄不動聲色一笑,忽然揚了揚下巴,看向前方不遠處:“梁骜,你心心念念的仙子在那邊,怎地還不過去。”
前面不遠處有一座四面開闊的花亭,有兩位貴婦正在亭中寒暄,其中一人引着一個小娘子與另一名貴婦打招呼。
“這是蘭兒嗎,一晃眼就這麽高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身材微胖的貴婦一臉感慨地說道。
畫角随着裴如寄的目光看過去,認出那個小娘子正是崔蘭姝。她本就生得秀美端麗,今日來花宴顯然精心妝扮過,越發顯得氣質高貴娴雅。
她盈盈淺笑朝着問話的婦人屈身行禮:“蘭姝見過伯母。”
那微胖的貴婦笑得雙眼微眯,牽住她的手連連說好,顯然是極喜歡她。
梁骜瞥了崔蘭姝一眼,目光便又落在畫角臉上,眼前這小娘子是從未見過的新鮮美貌,他自然無暇再去追逐過去的迷戀。
他遺憾地搖頭:“崔娘子被抓到烈獄過,誰曉得……”
他正想再說什麽,忽然意識到畫角還在眼前,改了口道:“你别胡說,仙子這不是在我眼前嗎?”
裴如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往日裏,也不知是誰每日裏偷着跟蹤崔娘子,隻爲了見她一面。”
“裴三郎。”梁骜低聲叱道,氣得一張胖臉都變形了,“我一向當你是兄弟,伱怎地這麽不識趣?你個小妾生的,你以爲你阿娘扶正了,你就和我們一樣了,别給臉不要臉了。”
梁骜不屑地看他一眼,轉首對畫角說道:“姜娘子,你不曉得吧,他阿娘以前不但是妾室,還是伶妓出身呢,你可莫和他……”
“梁四郎……”
“梁兄,你少說兩句吧。”圍觀的一名小郎君上前捂住了梁骜的嘴。
梁骜掙紮了兩下,擡眸看去,隻見裴如寄一雙星眸帶着寒意凝視着他,右手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正緩緩向外拔劍。
他們這幫人仗着家世顯赫,在闌安作威作福,但自身其實都沒什麽本領。唯有裴如寄,實打實憑着自身超絕的功夫做到了雲麾将軍,他們曾見識過他的劍術和槍法,不說橫掃三軍,也能以一當百。
說句實話,裴如寄若想揍他,根本用不着拔劍,幾拳就能将他打趴下。
可他居然拔劍了。
梁骜吓得頓時噤聲。
開伯侯世子薛棣忙上前斡旋道:“裴兄,你消消氣,四郎嘴上不把門,莫和他一般見識。”
裴如寄挑眉冷笑:“世子,你别管。”
畫角見狀,伸手覆在裴如寄握劍的手上,擡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挂着溫柔的笑意。
她微微用力,将他的劍推了回去。
她轉身朝着梁骜淡淡一笑:“伶妓怎麽了,被迫淪落風塵卻潔身自好的伶妓有不少,我覺得她們比那些自诩出身高貴卻行事肮髒卑鄙的人強太多了,你說是不是啊?梁四郎。”
圍觀衆人愣了一瞬,都品出了這話裏的别有意味。
梁骜面色一沉,不可置信地說道:“你……你說什麽?”
畫角笑靥如花地望着梁骜:“你覺得我說得不對嗎?你是不是該向裴将軍緻歉。”
梁骜哪裏肯。
“據我所知,你前些日子犯了事,如今能安然無恙,想必是梁侍郎請托吧。我想你也不願自己亵玩……”畫角頓了下,以口型說“妖妓”兩字,“……之事傳揚出去吧。”
闌安城并沒有關于梁骜亵玩妖妓的傳言,想來是朝廷生怕傳揚出去引起百姓恐慌,特意将消息壓了下去。但不管如何,在她看來,梁骜能這麽快出來,并不符合律法。旁人不曉得他和妖有關,她卻曉得。
畫角的口型旁人看不懂,梁骜卻是看懂了,他驚得目瞪口呆,不曉得畫角怎會曉得他的事。他僵着臉慌忙擺手說道:“姜娘子,我不曉得你是從哪裏聽來的,簡直無稽之談。裴将軍,方才是我口不擇言,你莫要怪罪。”
說完,他灰溜溜地落荒而逃,一刻也不敢再待下去,生怕畫角将他的事說出來。
“哎,怎地說走就走了。”薛棣一臉疑惑,“三郎,我去瞧瞧。”
畫角望着兩人的背影,冷冷笑了笑。
裴如寄低眸看去,日光下,她的臉籠着一層淡淡的光暈,唇角噙着一抹得逞了的狡黠壞笑。
滿園花事繁盛,芬芳冶麗,然而,此時此刻,在他眼中,再美的花也及不上她唇邊那一抹笑意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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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園不但花木繁多,亭台樓閣也獨具匠心,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個大暖棚,靜安公主新培育的牡丹便在棚中。
花棚極大,占地約兩三畝地,四周以楠木圍成,以透明的琉璃覆頂,可透光而入。因此,棚内便和屋外一般敞亮。
棚内挖了數道溝渠,引入山中溫泉,縱是冬日,亦是暖意融融。
花棚内栽種的,皆是名貴的牡丹品種。譬如:姚黃、魏紫、白雪塔、禦衣黃、玉樓點翠……
朵朵盛放,端麗華貴,絢爛絕豔。
今日前來赴宴的世家貴女、朝廷命婦,無不是盛裝打扮,日光透過琉璃灑入棚内,映照在一道道雲裳霞帔的身影上。
但是,今日的主場是牡丹,盛裝的人們點綴在花叢中,人人都成了陪襯。
畫角随着裴如寄在花叢中觀賞牡丹,不時遇到三三兩兩結伴賞花的小娘子們研判的目光。這也是她爲何不願來花宴的原因之一。
她自小不在闌安城長大,與這些小娘子皆不熟稔,獨自賞花難免尴尬。但如今由裴如寄陪同更加格格不入,反而引人注意。
她低聲說道:“裴三哥,你若有事自去忙吧,不用陪我。”
裴如寄挑了挑眉,低聲說道:“我無事,你方才得罪了梁骜,我若不在你身邊,隻怕他找你麻煩。”
畫角淺淺一笑:“我又不懼他。”
兩人說笑着轉過一道彎,隻見前方一大簇一人高的牡丹花株,其上開滿了純白色鑲金邊的牡丹。
牡丹花株旁,有兩人翩然凝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