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證
鄭敏嘴唇微顫,似是想說些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垂下睫毛,慢慢搖了搖頭。
畫角望向花棚,隻見方才還盛放的牡丹此時已是葉片萎頓花朵蔫落,一副被寒霜摧殘過的樣子。地面上,則多了幾處水窪,似是有水曾經漫過。花棚内原本有水渠用來灌溉花木,但今日爲着方便人們賞花,那些水渠皆堵得嚴嚴實實,水是流不出來的。
這些水窪中的水又是從何而來?而方才她察覺到的那股妖氣,此時已是無影無蹤。
今日盛宴,雷言帶領一衆伏妖師和樞衛在外面四處巡視,論理說妖物是入不了牡丹園的。縱然能進來,也決不可能在行兇後無聲無息逃逸。
“你的衣服怎麽濕了?”站在鄭敏身側的薛槿低聲問道。
畫角的目光掠過鄭敏濕漉漉的裙裾,又瞥了眼花棚中的水窪。水窪中的水隻能濕到繡鞋,但鄭敏的衣裙卻是自胸部以下皆濕了。
鄭敏方才一直與孔玉在一起,說不定孔玉出事時,她也在身邊。
鄭敏魂不守舍地看了薛槿一眼,似是根本沒聽清她說了什麽。
畫角走向鄭敏,說道:“敏姐姐,我帶你去換衣服,再這麽下去,隻怕會着涼的。你來時可帶了其他衣衫?”
鄭敏看了畫角一眼,點頭道:“帶了。”
重雲殿設有專門歇息換衣的雅室,畫角和鄭敏在宮人引領下,入了室内。
鄭敏的婢女紅葉将備用的衣裙帶了過來,服侍着鄭敏将濕漉漉的衣衫換下,扔在了地面上。
忽然,濕衣服的袖籠中有什麽東西在撲騰着跳動。
畫角伸手拈起袖管籠瞥了一眼,見是一條樣子古怪的魚,五彩斑斓的顔色,背上生有一雙透明的翅膀,此時正拍打着尾巴。
畫角伸手紮緊袖口,将那條魚攏了起來。
鄭敏換好衣衫後,慘白的臉色終是好了些,隐隐有了一絲血色。隻是目光依然呆呆地,似乎還沒有從驚懼中回過神來。
畫角坐在椅子上,掖着袖子說道:“害怕就哭出來吧,我不會笑話伱的。”
這話成功激起了鄭敏的鬥志,她白了畫角一眼,冷聲說道:“我爲何要哭?我今日赢了你,還得了琴絕,該哭的是你才對。”
畫角眉梢輕挑,笑微微說道:“你錯了,是得了琴絕才該哭吧,詩絕都死了,你難道不覺得下一個會輪到琴絕嗎?”
畫角并不是故意吓唬她,前有鳳陽樓的棋官茵娘,後有詩絕孔玉,精通棋技和詩賦的都有了,誰曉得妖物下一個要害的會不會是琴技高絕之人。
鄭敏經畫角一提醒,忽然反應了過來,吓得尖叫一聲,“哇”地哭了出來。
鄭敏的婢女紅葉吓得不知所措,求助般看了畫角一眼。
畫角擺了擺手,示意紅葉出去。
“孔玉到底是如何死的,你可是看到了妖物?”畫角問道。
鄭敏抹了把眼淚,一臉驚恐地搖頭:“沒有,隻有水。我和孔玉正在賞花,忽然覺得腳下有些涼,低頭一看,隻見原本幹燥的地面不知何時浸了水,已經漫過了腳面。還不待我反應過來,滔天的水就朝我淹了過來。”
“滔天的水?從何處而來?”水渠中的水便是淹過來,也最多到膝部,怎會是滔天的水。
鄭敏被問住了,愣了愣說道:“不曉得,就是,忽然之間水就漫到了胸部,不像是水從哪裏來,反倒像是水原本就在那裏,是我掉到了水中,還有什麽東西從我身邊遊過。”
畫角愣了一瞬,想起那一日在九綿山的山坳中,那場風雪來得也很蹊跷。
“水冷得很,好像随時都會結冰,若是再多一刻,我就算不被淹死,也必會被凍死。可是,忽然,那水就退了,然後……然後……”鄭敏忽然渾身顫抖起來,“我看到……看到孔玉躺在地上,她……的臉像是被什麽吸走了血氣,慢慢就變得幹……幹癟。”
畫角的眉頭蹙了起來:“你說水中有東西遊過,可看清是什麽樣子的?有多大?長的圓的還是方的?”
鄭敏蹙眉想了想:“沒看清,似乎不是長的。”
她早吓呆了,哪裏顧得上看那東西什麽樣。
畫角見再問不出什麽,取出一道符遞過去:“這張符你帶在身上吧。”
鄭敏疑惑地接了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問道:“這……有何用?”
畫角起身笑道:“我方才雖說是吓你的,妖物不見得就向你下手,但你還是要謹慎些,這張符便貼身帶着吧,危急時刻,或許能救你一命。”
鄭敏不屑地笑了笑,擡手将符丢給了畫角:“誰曉得你這張符是從何處得來的,會不會害我,我自會請伏妖師護我,不勞你費心。”
畫角勾唇笑了笑:“那你可要快些請人。”
她拿起符咒,順便将鄭敏脫下來的衣衫袖中的魚帶走了。
花棚中,天樞司已将孔玉的屍身帶走,正在對花宴上的人問話。一直待在重雲殿未曾出去的人已散去。
畫角因中途出去過一趟,便被留了下來。同時留下來的還有鄭敏、薛棣和裴如寄等十數人。
裴如寄擔憂地對畫角說道:“放心,我會爲你作證。”
畫角心說,雷言這回算是丢人丢大了,率領整個天樞司的精銳在外巡視,還讓妖在花宴上害了人。最後,還任由妖物逃之夭夭。
康王、靜安公主和留安王都在場,他們皆是皇室貴胄,也就是妖沒向他們下手,否則,雷言這回隻怕罪責大了。
不用說,此時他也是在盛怒之中。
但凡當時不在重雲殿的人,恐怕都會被他懷疑成妖的幫兇,裴如寄自然也不例外。他給她作證,恐怕是無用的。
畫角還有一個擔憂,就是在九綿山上,雷言曾見過她一面,那時她的身份是朏朏妖。萬一,他将她當做妖物的同夥,那豈不是糟糕。
如今,能爲她作證的,也許隻有虞太傾了。
隻是,她隐約覺得,他不會那麽輕易爲她作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