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心動
她其實是曉得的。
林姑問她,如果換了别人,你還會那樣做嗎?她清楚明白地知道不會。
林姑的話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沌的情感世界。
她忽然就明白了,爲何當日在九綿山林隐寺,她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去自窮奇口中救下他。爲何牡丹宴上,她面對他彈琵琶,會緊張無措到将琴弦撥斷。爲何她會夢到他而不是夢到别人。
原來,她的感情早就已露端倪,隻可惜她并不曉得。
可是,她覺得悲哀的是,她喜歡的人卻在恨着她,讨厭她,甚至恨不得将她關在烈獄幾年。
畫角縮在錦被中有些透不上氣來,心說這回是真完了。
“完了!我完了!”她喃喃地說道。
雪袖以爲她要被錦被給悶死了,慌忙上前揭開,看到她臉頰上染了兩團嫣紅,看上去格外豔絕。
雪袖吃了一驚:“娘子,你不會是感染風寒發熱了吧。”
畫角唇角微牽,扯出一抹苦笑,伸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她倒甯願自己是感染了風寒,隻可惜不是。
******
天氣日漸暖和。
畫角每日裏足不出戶,傷勢日漸好轉,不得不感歎虞太傾給她用的藥膏好用,身上并未留下疤痕。
這幾日林姑傳授了畫角諸多所謂的讓意中人喜歡自己的訣竅。
首先是看人。
林姑說:“你若是喜歡一個小郎君,萬不能直勾勾盯着人瞧,要垂下眼睫,偷偷去瞄。當他向伱看過來時,你便要将目光轉向别處,這時最好是能臉紅就好了。”
其次是搭讪。
林姑又說:“姑娘家萬不可主動去和小郎君搭讪,要讓他來尋你。你要故意将自己的帕子掉落在地,讓他給你撿起來,主動與你說話。”
再者是技藝。
琴棋書畫、刺繡女紅,最好是樣樣精通,倘若不行,最好也要會一兩樣,否則,聊起來不曉得說什麽。
林姑原本要逼着畫角學刺繡,但因這幾日牡丹宴上孔玉之死在城中傳得沸沸揚揚,都說兇犯專殺有才華的小娘子,是以林姑才放過她。
畫角因此逃過一劫,不過,她隐約覺得林姑教得不對,頭一宗偷眼看人就不靠譜。
斜眼偷瞄,不敢與人對視,那不是小偷小摸才會幹的嗎?還有故意丢帕子。她覺得林姑是戲文聽多了,那都是戲裏唱的。
畫角問林姑,當初她就是靠這個把韓叔弄到手的?豈料,林姑自豪地笑了笑,說哪裏用得着,她還沒出招呢,韓叔就向她提親了。
畫角看着林姑的笑容,頗受打擊,一氣之下,從府中溜了出去,去了品墨軒。
剛行至品墨軒門前,便見一個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自店内步出,彎腰上了停在門口的官轎中。
畫角認出中年男子是禦使大夫崔崇,她曾經在鳳陽樓見過他,心中疑惑,不曉得他來品墨軒做什麽。
章回和周陵正在二樓閑聊,見到畫角進來,頓時喜形于色。
周陵自從在九綿山和畫角分别後,這些日子還不曾和畫角照過面。當時,他并不知畫角是盟主,曾在虞太傾吩咐下綁過畫角,見到畫角不免一臉羞愧。
畫角微微一笑,調侃道:“這不是誅殺窮奇的小英雄嗎?”
周陵滿臉通紅地上前見禮:“周陵見過盟主,此前多有得罪,還請盟主見諒。”
畫角笑吟吟地落座,接過章回遞來的茶盞,呷了一口問道:“你今日怎麽得閑了?”
章回說道:“周兄弟上回在九綿山結識了天樞司的虞都監,他一直很賞識周兄弟,想讓他到天樞司做伏妖師。周兄弟來問我,需不需要他過去。”
畫角有些意外。
虞太傾不曉得周陵是伴月盟的伏妖師,竟然讓周陵去天樞司。
畫角笑了,這真是瞌睡時有人送枕頭,若是虞太傾身邊有了自己人,那豈不是辦事很方便。
她笑着說道:“那倒是極好,周陵,如此你便去吧。”側首又問章回,“方才崔禦史來,可是有事兒?”
章回點點頭:“禦使大夫崔崇托我們保護他的嫡女崔娘子,還有開國侯府的世子鄭賢,也就是盟主的堂兄,也來托我們出面保護他的阿妹。”
畫角放下茶盞,蹙眉說道:“不怪他們心中害怕,牡丹宴上通議大夫家的孔娘子死得的确凄慘。崔蘭姝和鄭敏兩人一爲畫絕,一爲琴絕,倘若妖物再害人,下一個很可能就是她們。”
章回皺眉:“這幾日,因着鳳陽樓和牡丹園之案,但凡家有小娘子的,如今都是膽戰心驚。”
“不過……”畫角有些疑惑,“論理說,天樞司應該會派人去保護她們,怎地還要托我們?”
章回說道:“崔崇崔禦史和鄭大郎君皆說要我們暗中保護,明裏還是會有天樞司的伏妖師保護,讓我們的人萬不可讓天樞司伏妖師識破身份。”
周陵把玩着手中的杯盞,聞言說道:“不用說,他們這是信不過天樞司的人。聽說啊,牡丹宴上,包括雷指揮使在内的那麽多伏妖師,都沒察覺到妖物出沒,要是我,我也信不過他們。”
畫角點點頭:“如此,這兩單活兒便接下吧,對了,記得向開國侯府那邊多要些酬金。”
章回輕笑:“盟主和開國侯府那邊還是不對付?”
畫角挑眉:“已是斷了關系,談不上對付不對付。”
此番她出事,林姑也曾去西府求助,卻碰了軟釘子。最後林姑隻好去向裴府求助。西府那邊,除了鄭賢這個堂兄,其餘人她皆對她們寒了心。
章回飲了口茶,凝思片刻,說道:“盟主,這兩單活兒雖說給的酬金不少,但是,卻有些棘手。”
畫角點點頭,将在花棚撿到的那條怪魚取了出來。
因着在烈獄中耽擱,畫角未曾及時将怪魚放入水中,隻是收在了百寶囊中。待她回到府中,這魚已是奄奄一息,放到水缸裏也沒活成。
章回盯着怪魚翻來覆去查看,忽然瞪大眼說道:“這是嬴魚啊,它可是活在海水裏的啊,闌安城的任何一條河也養不活嬴魚。盟主,你确定是在牡丹宴的花棚裏撿的?撿到時還是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