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追蹤
輿圖乃是羊皮紙所制,一瞧便是有年頭的古物。
畫角打開輿圖,見其上繪有山川河流,森林城鎮,道路村寨,皆惟妙惟肖。隻是有一樣,尺餘見方的獸皮太小,旁側标注的地名便小得看不太清楚。
畫角施法,手中便多了一明珠,湊在眼睛上觀看,輿圖瞬間便放大了數倍。
隻見其上标注的地名,有些州府自古以來曾經幾易其名,也在旁側标注的明明白白。
畫角的目光飛快掠過輿圖,目光忽然一凝。
隻是極北之地、槐隐山、崇吾山、東海四處,皆以朱筆标有奇怪的符号。
畫角放下明珠,神色凝重。
她又打開香方,隻見上面寫着:丁香半兩,沉水香一兩,甘松一兩,龍涎香二兩,零陵香一兩,蘇合香二兩五錢,生龍腦三兩,兜樓婆香半兩,豆蔻一枚。
後面還有一味:聖女血一滴。
最後寫着,香成之時,置于熏爐中,爐底隔層慢燒細炭,煙呈祥雲狀則成。
果然,遺夢香唯有表姐姜如煙方能制成,旁人便是擁有了香方,但沒有聖女血,如此也是枉然。
這也是爲何妖物将族中人都誅殺了,卻留了表姐姜如煙一命。
他們在逼迫表姐制遺夢。
畫角猜測,那一次,他們應當從族中竊走了一些現成的遺夢,在鳳陽樓和花宴還有靜慈寺中,他們都用過。
但他們應當是需要更多。
畫角低眸又看了一眼香方,問林姑:“林姑,這幾味香裏,哪一味是最難買的?”
林姑指着龍涎香和沉水香說道:“這龍涎香據說是來自于一種鲸,很是珍貴,多自海外運來。沉水香産自波斯。這兩種香也就西市那幾家大香料鋪才有。”
畫角聞言若有所思。
*
西市。
瑞祥香料鋪。
一名瘦弱的小娘子入了店門,她臉上蒙着面紗,隻露一雙清眸。身後跟随着一名婢女,幾名護衛,看樣子應是大戶人家的小娘子。
“客官,您需要什麽香料?”店小二殷勤地上前招呼。
婢女神色有些冷漠,問道:“可有成色上佳的龍涎香、零陵香、兜樓婆香?”
一旁的掌櫃屈阿勒聞言,快步走了過來,親自招呼道:“小店新進了一批香料,客官稍等,我這就取來。”
他說着,親自從靠牆的櫃子中取出香料供客人挑選。
蒙着面紗的小娘子正是畫角的表姐姜如煙,她伸指拈了一塊香料瞧了瞧成色,又聞了聞。
屈阿勒早已事先備好了熏爐供人試香,她挑了一塊投入其中,霎那間,便有馥郁的香氣逸出。
婢女有些不耐煩地問道:“這家的香料如何?我們可是跑了三家香料鋪了,你不會是故意在拖延吧。”
店小二詫異地望了婢女一眼,似乎沒想到婢女會對主子這般說話。
屈阿勒目光微閃,望了姜如煙一眼。
姜如煙笑了笑說道:“你以爲我們是要制普通的凝神靜氣的香?便是用最純正的香料制作,也不見得就能制成,倘若不認真甄選,那必是不成的,倒不是省些氣力,不制好了。”
屈阿勒忙說道:“小娘子說的是,既要制好香,自然要用好香料。我們店裏的香料您放心,有些是從海外千裏迢迢運來的,價錢雖昂貴,但成色好,小娘子你聞聞這香氣就曉得了,香而不膩絕對是好香。”
屈阿勒走過去,擡手輕輕扇動熏爐上的煙氣,說道:“最好是閉上眼睛,什麽都不要想,如此靜心斂神,方能辨别香料優劣。”
姜如煙閉上眼,屈阿勒在扇風時,不小心将姜如煙臉上的面紗拂落,慌忙躬身緻歉。
姜如煙蹙了眉頭,緩緩睜開眼,說道:“掌櫃的,這幾樣香料,每樣來五兩。”
屈阿勒高興地應了一聲,回身将香料打包好,親自交到了姜如煙手中。
待到姜如煙帶着婢女和護衛們走後,掌櫃的忙招手叫過店小二來,吩咐道:“快去品墨軒,就說他們要找的人來過香料鋪了,我将尋人符偷偷塞到了那小娘子袖中。”
店小二聞言,瞪大眼問道:“掌櫃的,你何時塞的,小的怎麽沒有看到?”
屈阿勒笑道:“自然是給香料時。”
屈阿勒前段時日被妖物擄至九綿山,多虧品墨軒中伏妖師相救,這份恩情他一直銘記在心。
前兩日,品墨軒的章掌櫃親自過來,說是但凡有人同時購置龍涎香和零陵香等名貴香料,定要及時通傳他,并将一個小娘子的畫像給他過目。
方才他故意将那小娘子的面紗扇落,那一瞬,他看得清楚明白,正是畫像上的小娘子。
入夜時,畫角接到了章回派人傳來的口信,說是有了姜如煙的消息。
*
夜色漸深,月色自天邊流瀉而下,照映在寂靜的曲江池上。
畫角凝立在水畔,望着前方黑黝黝的一大片樓閣。
據章回說,屈阿勒将尋人符偷偷塞到了姜如煙的袖中,但是到了曲江池這邊,便失了符咒的蹤迹,想必是被那些跟随姜如煙的人發現了,因此他們也隻追蹤到了這裏。
章回低聲說道:“雖說并不曉得他們将盟主的表姐具體帶去了何處,但這曲江池畔,多是皇室貴胄子弟的别苑,太子、康王,還有靜安公主,一些朝中一些重臣,還有虞太傾虞都監在此處都有别苑。”
畫角聽到虞太傾的名字,微微一愣。
伊耳問道:“盟主,可要夜探那些别苑?”
畫角搖搖頭:“先不要輕舉妄動,我表姐暫且不會有危險。擒拿她的人,說不定就是妖物化蛇,隻怕不好對付。我們不能貿然過去,不然隻怕會打草驚蛇。”
畫角望了眼曲江池畔的望江樓,沉吟着說道:“伊耳,我上次來曲江池時,聽聞這些别苑中的人有時會從望江樓訂酒菜,你設法到望江樓去做庖廚。”
伊耳點頭應下。
畫角凝立在水畔柳樹的陰影中,夜風拂過,柳條輕搖淺擺,她凝視着那片綿延的樓閣,清眸中閃過一絲肅殺的冷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