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小船翻了
清晨的曲江池靜悄悄的,隻有他們這一條小船在水面上穿梭。
如此甚好,倘若他現了原形,她和他打鬥時,也不會傷及無辜。
不過,畫角還是竭力劃船遠離岸邊,向着水中央而去。
這裏荷花漸少,水也深了起來,放眼望去,一片煙波浩渺。
畫角估摸着一炷香工夫已經過去了,她放下船槳,看向虞太傾。
他坐在船頭,霧氣流雲一般自他身邊漫過,他的眉眼好似沾染了霧氣,看上去有一絲朦胧。
他并沒有現原形,甚至連一絲不适的樣子都沒有。
畫角望着他,卻并未歡喜,而是陷入到更深的絕望中。
伊耳也說了。
倘若食用特制畢羅并沒有什麽變化。那麽,隻有兩種可能。
一,他毫無疑問是人。
二,他是妖,是連他的特制畢羅都驗不出來的妖。
假若是後者,伊耳建議畫角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讓對方起疑,最好是腳底抹油,盡快回來。
她,他們,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畫角多麽希望虞太傾是第一種,然而,理智卻告訴他,不太可能。
她問虞太傾:“你在這邊可是有别苑?”
虞太傾指着河堤上密林掩映的飛檐翹角,說道:“就在那邊,最後面的一處院落,是我剛來闌安城時,聖上賜給我的。你怎地問起這個了?”
他說得如此坦蕩,倘若畫角不是親自從他的别苑将表姐救出來,幾乎便要懷疑自己弄錯了。
畫角問道:“别苑的園子想必建得不錯,我一會兒能過去觀賞一下嗎?”
虞太傾踯躅了下,蹙緊了眉頭,說道:“這邊别苑我不常過來住,一應物事都沒有,園子裏想必也荒廢得不成樣子,沒什麽好瞧的,還是不要去了。”
畫角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冷笑。
園子裏關着她的表姐,他自然不能讓自己去。看樣子,他還未曾得到表姐被救的消息。
畫角放下手中的船槳,任由小船在水面上飄蕩,心中卻在思忖着如何對付他。
虞太傾早已察覺到畫角不對勁,瞥了眼她的面色,問道:“你今日怎麽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畫角搖搖頭。
虞太傾見畫角不言語,起身向她這邊走了過來。他生怕小船翻了,挪動得小心謹慎。
畫角眯眼望着他,忽然問道:“你怕水嗎?”
虞太傾輕笑:“我不會遊水。”
畫角沒說話,看着他一點點行至自己面前,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俯身,看着他伸出手,将她的袖子撸了起來,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脈搏。
他微涼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蹙着眉頭問她:“昨夜可是沒歇好?”
自然是沒歇好,一夜未曾安眠。
虞太傾說道:“你把船槳給我,我來劃船,我們還是早些回去,你也好回府去歇息。”
畫角淡淡冷笑,表姐的魂魄尋不回來,她是注定不能好好歇息了。
虞太傾說完,起身去取畫角身側的船槳。
畫角微微眯眼,忽然身子一傾,一股巨大的力道壓下小船的側邊。小船晃了兩晃,很快翻船了。
虞太傾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徑直跌入到水中。
冰涼的湖水,一瞬間便沒過了他的頭頂。不會遊水的人,在水中天生會有一種恐懼感。虞太傾也是,好在他方才吸了一口氣,暫時閉氣,不至于很快便嗆水。
他原本可以用瞬移離開這兒,但想到畫角必定也落入了水中,不曉得她會不會遊水,因此他并未離開。
他手腳撲騰着四處觀望,然而,水面下一片暗沉沉的,并不能看到畫角的身影。
一口氣憋盡,虞太傾嗆了一口水,身子在水中半沉半浮。
這時,水下忽然出現了一點亮光。亮光自遠而近,他很快看清,那是畫角發髻上簪的明珠發出的亮光。
她宛若遊魚般緩緩遊到他面前,溫潤如玉的珠光籠罩着她整個人,層層疊疊的衣裙在水中漂浮着,好似一朵初綻的蘭花。
她繞着他遊了幾圈,最後在他面前停住。
明珠的亮光照亮了她的臉,虞太傾看到她面色冷凝,盯着他的目光泛着凜冽的寒意。
她不說話,目光牢牢地盯着他,看着他嗆了水,她似乎也不爲所動。
“虞太傾,你若是會術法,爲何不用,難道要淹死在這裏?”她忽然問道。
虞太傾終于曉得她對他有所誤解,但并不太清楚她在氣恨什麽。他也終于明白方才爲何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想開口問她,卻根本不能張口。
但他不預備用術法,他很想知道,她是不是恨他到眼睜睜看着他淹死在她面前。
他靜靜地望着她,口鼻中不斷地嗆出水來。
他隐約聽到她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虞太傾,你難道想死在這裏嗎?”
他緩緩閉上眼睛,神思漸漸沉入到黑暗中,一旦放棄了掙紮,人也慢慢向水下沉去。
恍恍惚惚中,一隻柔軟的胳膊摟住了他的腰,帶着他向上浮去。唇上忽然有柔軟的觸感壓下,清新的空氣渡入到他的口中,窒息的感覺瞬間得到緩解。
虞太傾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小船上。
四周水光潋滟,畫角坐在他身側靜靜望着遠處,她的衣衫和烏發浸了水,濕淋淋地貼在身上,但她卻不管不顧,不曉得在想什麽。
如描如畫的眉眼在清晨的煙水迷蒙間,愈發清冽。
他動了動身子,這才發現雙手被縛妖繩纏住了,根本動彈不得。
畫角聽見他的動靜,手腕一擡,伏妖刀已是壓在他脖頸上。
她側眸看向他,清澈的雙眸中,映着凜冽的刀光。
“别動,别以爲我不會殺你。”她柔美的聲音從未像此時這般冷冽。
虞太傾長睫輕顫,緩緩說道:“阿角,你的衣衫濕了,爲何不用術法将衣衫烘幹,不然……不然會得風寒的。”
畫角目光一凝,手下伏妖刀微微用力,眯眼冷冷說道:“别叫我阿角。”
虞太傾隻覺得脖頸間一陣刺痛,有血沿着脖頸蜿蜒淌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