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暗流湧動
韶華宮平日裏閑置,隻有三年一度選妃時,這裏才會熱鬧起來。
畫角一行人到來時,天色正是将暗不暗時。
内侍們正在掌燈,用帶鐵鈎的竹竿将燃亮的宮燈挑到屋檐下,一盞盞的燈亮起來,映出站在院内的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嬌顔。
原本死氣沉沉的韶華宮因爲年輕小娘子們的到來,鮮活了起來。
一位女官帶着兩名宮女走了過來,引着畫角過來的内侍上前稱呼她爲甯掌事。
甯掌事看上去四十來歲的樣子,模樣端莊。她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裏,梳着高髻的頭高高仰着,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姿态。
她唇角微抿,銳利的目光自一行人臉上掠過,那目光便如一把開了刃的刀,掃到哪裏,哪裏的嬉笑聲便生生被斬斷。
小娘子們瞬時恭身凝立,斂神傾聽。
甯掌事聲音平和地說道:“自今日起,各位就要在韶華宮暫居五日,待二選結束,各有去留。這幾日,不管你們在自家府中如何,在韶華宮便要守這裏的規矩,但凡有違規者,定罰不饒。”
言罷,她命身旁的小宮女一項項宣讀韶華宮的規矩。待讀完,她轉身欲走,卻忽然有些詫異地微微一愣。
畫角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待到擡頭看時,她卻已經轉過臉,快步離去。
衆人皆松了一口氣,畫角身畔的一個小娘子低聲說道:“這位甯姑姑很是嚴厲呢。”
另一個小娘子說道:“聽聞甯姑姑是太後跟前的紅人,太後如今不在宮中,特意留甯姑姑在宮中掌管選妃事宜。”
畫角盯着甯掌事的背影,隐約覺得她的姿态有些熟悉,尤其是挺直的肩背和時時後仰的頭,但那張臉自己卻從未見過。
房間分好了,畫角與一名叫宋圓的小娘子同屋,她人如其名,臉如滿月,杏眼圓溜溜的,秀美中帶着一絲俏皮。
她見到畫角,便是一副劍拔弩張的姿态,說自己此番參選是一定要入選的,便是做不得太子妃、康王妃,能做太子良媛,康王側妃也是好的。
畫角笑言自己不會和她争,此番參選隻是走個過場,宋圓這才和她熱乎起來。
宋圓性子直爽,畫角對有這樣一個室友很滿意,至少她在宮中這幾日不想因同屋之人多生事端。
但老天好似不想讓她如意,鄭惠就住在她鄰屋。
對于這位大伯家半路接回來的三妹妹,畫角不熟識,甚至是陌生的,但鄭惠卻與她甚是親近。
鄭敏和崔蘭姝報的是才選,早在初選前就已與畫角分開,此時,尚不知兩人的居所分在了何處。
鄭惠也報的貌選,也許是因爲尋不到鄭敏,很快便過來黏着畫角沒話找話。
畫角對這種不親假親,不熟裝熟的行爲有些反感。她不願應付鄭惠,便借口有事避了出來。
韶華宮好幾進的院子,遠遠望去,重重月亮門一個套一個。
畫角凝立在院内的銀杏樹下,看着又有一隊閨秀們穿過月亮門魚貫而入,垂首聆聽甯掌櫃的教誨。
畫角倚在樹後燈光的暗影裏,悄然打量着甯掌事。
到底在何時何地見過她呢?
畫角将近日見過的人想了一遍,若說年歲相近的也就遠塵庵的庵主空念和她的甯師姐。
甯師姐?
畫角心中一驚。
那一夜,空念的甯師姐是戴着幂籬的,她并未看到她的臉,不能斷言她就是眼前的甯掌事。
然而,方才,甯掌事看向自己時,神色明顯一愣,對于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她不該有這樣的神情。
倘若當真是她,這個皇宮可是比她想象中要熱鬧多了。
一向避世而居的團華谷弟子居然隐在宮中多年,拘了表姐魂魄的妖物深藏宮中,天樞司伏妖師在宮中四處巡視,還有皇宮東北角的觀星樓上,說不定有雲滄派的高人在居住。
這個看似繁華的皇宮,似乎有一股看不見的暗流在湧動。
有那麽一瞬,畫角甚至懷疑,倘若甯掌事便是空念的甯師姐,那麽,會不會是她故意說姜如煙的魂魄在宮中,引她前來宮中搜尋?
但她很快便否了這個想法。
空念師太是臨時起意尋找的甯師姐,且方才甯師姐看到她時,神色明顯意外,不像是早已布好的局。或者說,縱然是有人布局,也不會是她。
畫角回到屋中時,鄭惠和宋圓正相談甚歡。
鄭惠今年才十六歲,但已經出落得身姿窈窕,和宋圓坐在一處,越發襯得宋圓身材平闆。
畫角那日去西府,并未見到鄭惠的生母柳氏,想必也是一位美貌佳人。
鄭惠見畫角回來,起身朝她盈盈施禮,叫了聲二姐姐。
畫角淡淡應了聲,說道:“今日天色将晚,我有些累了,你且也回去歇息吧。”
鄭惠笑着說好,和宋圓打了個招呼,便自離去了。
畫角瞥了眼宋圓臉上的笑意,詫異她這麽一會兒怎地竟然與鄭惠如此親近。
“你不覺得她會是成爲太子妃還有康王妃的強大阻力?”畫角問道。
方才面對她時那股劍拔弩張的勁頭怎地在鄭惠面前卻沒有?難不成鄭惠也說她無意做太子妃?
宋圓嫣然笑道:“惠妹妹做了太子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畫角意外地挑眉,這麽一會兒,倆人竟然就稱姐道妹了。
“你這麽喜歡她了?還是說,她做了太子妃,會許你什麽好處?”
宋圓搖了搖頭:“我就是替惠妹妹高興而已,不要什麽好處。”
畫角一時有些心傷,不得不說,在讨人喜愛這一點上,她不如鄭惠。
兩人洗漱罷上了炕,熄了燭火歇息。
夜漸漸深了,過了子時,畫角見旁邊榻上的宋圓睡得正酣,但以防萬一,她還是給宋圓用了張安眠符,這才起身出了屋。
整個韶華宮都沉浸在夜的寂靜之中,廊下的宮燈熄了一多半,餘下幾隻被風吹動,将院内照得影影綽綽。
院内四處無人,畫角自暗影中穿過,飛身上了銀杏樹,凝立在枝丫間,放眼整個皇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