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五彩翎羽
夜涼如水。
畫角坐在臨窗的桌案前,不時透過窗縫朝外面院子望一眼。
觀星樓忽然亮起的燈光讓畫角很是擔憂,她不放心千結,一直未曾歇息。
忽然,随身攜帶的符紙發出一抹亮光。
畫角掏出符紙,隻見其中一張上的咒文明滅閃爍,片刻後,咒文如同被抹去般消失。
那是她施加在關着狐妖籠子上的咒文。
很顯然,咒文被破了。
狐妖應當是被救走了。
畫角微微歎息一聲。
其實,她早就預料到了。但事情真的發生了,她心中還是有些失落。
窗台上傳來一聲輕響,打斷了畫角的思緒。
千結肥胖的身子從窗縫中擠了進來。
畫角懸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但看清千結的樣子後,眉頭忽然凝了起來。
“千結,出什麽事了?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畫角低聲問道。
千結是琵琶的器靈,靈力充沛時,可化爲耳鼠實體。但此時,他身子卻呈現半透明狀,顯然是靈力耗費過多。
千結将姜如煙的腕镯摘下遞到畫角手上,并不敢看畫角的眼睛,眼神躲閃着說道:“沒,沒什麽事。”
畫角一把拽住千結的耳朵,問:“你和人打鬥了?要不然,靈力怎會損耗得如此快?”
千結晃了晃腦袋,結巴着說道:“就是沒尋到姜如煙的魂魄,我見那個塔樓亮着燈……”
“你去觀星樓了?”畫角一驚。
千結脖子一縮,喊道:“我靈力不夠了,且讓我歇息歇息。”
說着,他化作一道光鑽入到畫角簪在發髻上的琵琶中。
畫角自然不能放過他,擡手将琵琶自發髻上取下,耐着性子問道:“補充靈力不妨礙你說話,你倒是說說,是不是雲滄派的人發現你了?”
說起來,千結也是大膽,畫角雖不曉得觀星樓中如今住着誰,但定然是雲滄派的高人。若是他們發現了千結,定是不會放過他。
千結弱弱的聲音自琵琶中傳出。
“阿角,我聽到一個大秘密,你聽了莫要害怕。”
原來,千結在皇宮飛了幾圈,腕镯中姜如煙的魂魄始終沒有反應。
他毫無所獲正要飛回來,忽然看到觀星樓中燈火憧憧。他一時好奇,便飛落在樓外的窗台上,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
“我聽出是雷言的聲音,似乎是有這兩日有無支祁在闌安城作惡,他傳信給鶴羽山的雲滄派,掌門和袁風袁長老便親自下山來了。”
“雲滄派的掌門所知甚多,他說無支祁現世,那麽無支祁的主人恐怕也快要來了。據他說,無支祁的主人是上古時期龍漢初劫時鳳族唯一活下來的金鳳凰阙笙。他曾在女娲補天時襄助,女娲娘娘曾賜給他一根賦有神力的補天石化作的翎羽。”
畫角心中蓦然一滞,問道:“補天石可是五色石?”
千結想了想說道:“正是五色,赤、黃、碧、白、青……”
畫角心中頓時亂成一片,她抱着膝頭窩在椅子上,竭盡全力去想,那日在烈獄中,那道忽然一閃而逝的五彩光芒是什麽顔色。
赤色、黃色是有的,有碧色嗎?青色?白色?
她記不清了。
但她希望是不一樣的。
“他還說什麽了?”畫角神色平靜地問道,但握着琵琶的手卻是微微顫抖着,“那金鳳凰阙笙後來怎樣了?”
“聽雲滄派掌門說的,好像是死了啊。”千結的聲音從琵琶中悠悠傳來,“聽聞他後來入了魔,要殺盡天下所有人類,追随他的惡妖衆多,無支祁便是其中之一。後來,你也曉得的,自然是他們敗了,要不然這世間早不是如今這模樣,定是惡妖遍地,哪裏還會有人的影子。”
“死了?”畫角低低說道。
如今,與她而言,這個死字,似乎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化蛇、梼杌、窮奇,哪一個不是說死了。可如今怎樣,他們不是都活了嗎?
那麽,金鳳凰阙笙又怎麽可能不是活着的。
畫角眯眼問道:“那惡妖之中,除了無支祁,是不是還有化蛇和梼杌?”
千結說道:“既然是惡妖,自然是有他們的。”
畫角沉默了下來。
“阿角,不知爲何,我一聽到阙笙……”千結的聲音忽然變得輕顫起來,“心中便有些害怕。”
畫角驚訝地挑眉,自從千結化形後,她還從未聽他說過怕這個字。
畫角問道:“你一個器靈,這幾年才化出形,又沒見過阙笙,怎會怕他?”
“我也不曉得。”千結的聲音現出一絲苦惱,“莫非是魔頭的名字自帶煞氣?你聽到那兩個字會怕嗎?”
畫角搖搖頭。
她不怕阙笙,她隻是怕阙笙是他。
屋内沒有燃火燭,隻有月色自窗子裏透入,映出她蒼白的臉色。
*
韶華宮的日子,對于畫角而言,簡直是煎熬。
每日裏,不到卯時便起床,洗漱罷便匆忙到院内列隊。
甯掌事會派人檢查她們的禮儀。倘有不過關的,她會安排嬷嬷教習她們學習宮中禮儀,行走坐卧,樣樣都有規矩。
當初在槐隐山,修習術法也是這般早起,但畫角從未覺得辛苦。
從未想到,學習禮儀居然這麽難。
甯掌事是個嚴厲的人,一旦看誰不用心,便命人打手闆。
當然,畫角是不怕打手闆的,她怕的是被攆出宮。
兩日裏,已經好幾位小娘子被甯掌事打發回府了。
畫角原想着,或許能得閑出去轉一轉,親自去尋找表姐的魂魄。
可她想錯了,在二選前,她們也是不被允準走出韶華宮的。
而虞太傾,畫角這兩日并未見過他。
他似乎并未進宮。
當日,他知曉畫角是入宮尋姜如煙的魂魄,特意囑托她不要輕舉妄動,還說有事可以找他相助。
可是,畫角卻發現,他若不來,她是根本沒辦法去找他的。
畫角隻得将主意打在了甯掌事身上。
這兩日,她暗中觀察,越發覺得她就是空念的甯師姐。
雖然甯掌事故作不認識她,但每次見到她,神色還是有輕微的異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