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威脅
或許是忌諱觀星樓居住的雲滄派高人，也或許是甯掌事在宮中向來如此謹小慎微，即便是察覺到身後有腳步聲追來，她也并未施展任何術法和功法，依然沿着夾道不緊不慢地向前行走。
畫角很快便追上了她。
羊角燈籠的光線淡淡的，籠罩住甯掌事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瘦長的影子。
“甯掌事留步。”畫角說道。
甯掌事頓住腳步，緩緩轉過身，看清身後的人是畫角後，眉梢挑了挑，不動聲色地沉下臉來，冷聲問道：“姜娘子，你以爲過了二選，韶華宮的規矩便不作數了嗎？”
自從來到宮中，甯掌事總是有意無意地躲着畫角，這還是她第一次和畫角單獨說話。
韶華宮的規矩畫角自然知道，她夜裏扮成内侍私自在外遊逛，罪行往大了說，可以是刺殺之罪。
但她既然敢這樣不加掩飾追上甯掌事，就有法子讓她不會責罰她。
畫角斂眉一笑，語氣慵懶：“倘若有人發現，甯掌事就說我是内侍不就行了。”
甯掌事冷笑：“你是想讓我替你遮掩？”
畫角臉色微凝，換上一種嚴肅的語氣，說道：“倘若甯掌事肯包庇我，我自然也不會說出甯掌事夜裏在榮華宮張望。”
甯掌事冷冷一笑，絲毫不爲所動。
畫角直視着甯掌事的雙眼，又接着說道：“更不會說出，甯掌事您就是團華谷千秋宮的宮主甯芷。”
自從懷疑甯掌事是空念師太的甯師姐後，畫角便暗中吩咐章回去查了甯師姐的身份。
團華谷因着避世而居且行事低調，谷中弟子都神秘至極很少有人知曉。團華谷谷主之下分兩個宮，分别爲千秋宮和萬春宮，這兩宮的宮主分别是甯芷和周思。
這個消息并不能讓畫角确定甯師姐就是甯芷。
不過，畫角聽阿娘說起過，空念師太不是尋常伏妖師，能被她稱爲師姐的，在團華谷地位應當不會太低。她認爲甯師姐是甯芷的可能性很大。
果然，甯掌事聽到畫角的話，神色終于有了些微變化，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她到底在宮中隐了數年，早就練就了處事不驚的本領。
她很快恢複沉靜，冷聲說道：“姜娘子，話不能亂說。”
畫角挑高手中的燈籠，望着甯掌事神色如常的臉，微微一笑，說道：“甯掌事，聽聞雲滄派的掌門王禦已經到了闌安城，倘若讓他知曉團華谷的一宮之主居然在太後娘娘的宮中隐了這麽多年，你說，會怎麽樣？”
甯掌事面上神色變幻莫測，略一沉思，朝着畫角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便轉身匆匆而去。
畫角忙追了過去，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便回了韶華宮。
在宮門前，遇到巡視的宮中護衛，問起兩人爲何夜裏在宮中走動，甯掌事說道：“有小娘子夜間發病，我帶内侍去取了些藥。”
畫角勾唇笑了笑。
甯掌事果然選擇了庇護她。
兩人回到韶華宮甯掌事所居的屋中。
房間比之參選閨秀們居住的房屋要大一些，屋内正中陳設着長幾，上前一盞燭燈幽幽燃燒。
房屋中，還放着一架四扇折疊屏風，遮住了後面的床榻。
畫角一進屋，甯掌事便揮袖将房門關上。她蓦然轉身，一擡手，掌心浮起一道白光。
她一步一步逼近畫角，冷聲說道：“姜畫角，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畫角瞥了她一眼，緩步走到屋中的桌案前坐下，淡淡說道：“不怕。我曉得甯宮主是個聰明人，不會做這麽蠢的事。你曉得我也是伏妖師，我們若是打起來，必會驚動觀星樓的人。再者，你應當曉得我此番進宮選妃的目的，我隻要尋找表姐的魂魄，對甯宮主爲何在宮中隐藏多年毫無興趣，也無意和任何人提起此事。”
甯掌事掌心的白光漸次黯淡，望着畫角冷冷問道：“你爲何要追上我？”
無緣無故戳穿她的身份，必是有事。
畫角輕輕一笑，說道：“我想知道，榮華宮有什麽秘密？”
姜如煙的魂魄就在榮華宮，甯芷今夜在榮華宮觀望，說明她知道些什麽。
甯芷沉吟不語，過了會兒，方說道：“此事我也正在查，在沒有查清之前，我也不敢妄自斷言。”
畫角沉吟，如此說來，榮華宮确實是有問題。
“那麽，我表姐姜如煙的魂魄如今可安好？”畫角問道，“姚掌事爲何要到榮華宮中去？此事可與她有關系？”
甯芷說道：“姜娘子，你表姐的魂魄暫時還無礙。姚掌事去榮華宮也與魂魄之事有關。我奉勸你小心謹慎，不要随意亂走。否則，出了岔子，沒有人能護得了你。今夜天色已晚，你還是早些回去，好生準備三選吧。”
畫角見再問不出什麽來，慢慢起身，朝着甯芷施了一禮，告辭而去。
甯芷自半開的窗子裏看着畫角的背影拐進了月亮門，緩緩擡手将窗子合上。
她身後的折疊屏風發出一聲輕響，自後面轉出一個人來。
那是一個年輕小娘子，身着宮女服飾，模樣清秀。
她走到幾案前凝立，一臉擔憂地問道：“宮主，你爲何放過她？”
甯芷淡淡說道：“我沒有把握将她一擊而殺。再者，看在空念師妹的面子上，我也該饒她一回。”
“她不會壞了我們的事吧？”宮女幽幽問道，“倘若出了事，我們在他面前該如何交代？”
甯芷沉吟着說道：“無礙，她若是去了榮華宮，也不會壞我們的事。今晚之事，你暫不用向他禀告了。”
宮女聞言點了點頭。
*
畫角入了月亮門，卻并未即刻回到屋中，而是翻身上了屋頂。
她召出千結，命他飛到甯芷的屋檐上偷聽。
方才在屋中時，屏風後躲着的人屏氣斂息，因此，畫角起初并未察覺到後面有人，直到她威脅甯芷時，隐約聽到屏風後細微的吸氣聲。
那人是誰？
畫角甚是好奇。
她候在屋檐上，過了會兒，便見一個宮女自甯芷的屋内走了出來。
屋檐下的燈籠輕晃，淡淡的光芒映出她的面容。
畫角盯着她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人，她見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