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原是化蛇（上）
畫角的目光透過飛舞的發絲，靜靜落在虞太傾擡起的手指上。
虞太傾遲疑了一下，指尖微顫，好似被她的目光灼傷了一般，慢慢撤了回來。
他垂眼說道：“煉制鬼煞，需惡魄陰魂無數。你阿姐身爲伏妖師，自然法力不弱，能強行攝走她的生魂的攝魂大法，需極強大的妖力，并非一般的妖物能夠做到。這回的妖物恐不好對付，你須小心謹慎些，萬不可大意。”
這般絮絮叨叨的叮囑，除了阿爹阿娘，她也隻有在林姑跟前聽到過。
畫角越聽心中卻越發難受。
倘若兩人日後注定不在一起，這樣的關心無疑就是毒，讓她肝腸寸斷的毒。
畫角嗯了聲，平靜而疏冷地說道：“我會的，你還是顧好自己吧。”
她轉身欲走，虞太傾卻忽然側身行到她面前，攔住了她。
他忽然牽唇笑了笑，說道：“我曉得你在擔憂什麽，你不必怕，我不是他們說的妖王，更不是作惡多端的妖，你隻管放心吧。”
他說着，自袖中掏出一個形如玉鈎的瑩白色玉石遞了過去。
玉石通透清亮，細細彎彎的一鈎，好似新月一般。一端系着絲縧，顯見是他平日裏挂在脖間的。
“若是遇到危險，可握緊這枚月暈施法，輕呼我的名字，我便會很快趕到。”
原來這玉鈎的名字叫月暈。
畫角待要推辭，虞太傾已經将月暈放在她掌心。
他生怕她不肯收下，轉身出了花亭，分花拂柳而去。
畫角輕歎一口氣，輕輕握住月暈，溫潤中透着一絲冰涼，緩緩沁入到心中。
她擡眼仰望天空，隻見夕陽已落山，淡灰色的雲層罩住了天空。
天色逐漸黯淡下來，一陣風來，花枝影影綽綽搖曳，滿園芬芳逐漸被沉沉暮霭籠罩。
*
清晨時分，天色陰霾，空中堆積着厚重的雲層。
空氣裏流淌着一股悶熱，畫角推開窗，院子裏，海棠樹的葉子也無精打采地垂着。
闌安城已接連幾日都是這樣陰沉的天氣，這和整個京城的氣氛倒是很契合。
天樞司擒拿了多日的妖王阙笙依然下落不明，每日還不到亥時，京城便開始宵禁。
禁軍和伏妖師在城中四處探查，普通的百姓一入夜便鎖緊門扉不敢再出門，就連比較熱鬧的平康坊一條街，夜間也是寂靜如死。
就在人們以爲，日子會一直這樣戰戰兢兢過下去時，一個好消息從東宮傳來。
前幾日的選妃因太子李幻出事而暫時停了，最終入選的幾位小娘子起初一直被留在宮中，後來又被打發回府，太子妃究竟花落誰家，皇家也沒有公布。
如今，太子李幻身子已大好，選妃結果也要公布了。皇帝下旨，最後入選的小娘子們皆充到東宮。
這回選妃，原本是爲了太子和康王選妃，可是出了賢妃這件事，康王連納妃的資格都沒了。
爲此，朝中一些素來支持康王的大臣紛紛上書，爲康王陳情抱屈。說是賢妃之案，康王并沒有參與，且根本不知情，到如今已被禁足數日，也該解禁了。
皇帝格外開恩，下旨解除康王的禁足。太子李幻聽聞此事，特意邀請康王在冊封太子妃那一日，到東宮去觀禮。
“倘若我是康王，我是萬萬不會去的，這不是羞辱人嗎？”雪袖不滿地說道。
畫角坐在妝台前，擡手撫了撫發髻，将琵琶簪戴上，對鏡照了照，笑着說道：“你既這麽想，想必大多數人都是這麽想的，如此就夠了。”
“夠什麽了？”雪袖疑惑地問道。
畫角笑而不語。
雪袖又道：“難道我說錯了嗎？原本該是自己的嫔妃，如今都成了太子的，你說康王能不氣嗎？太子殿下居然還讓康王去觀禮，這明擺着是要讓他難堪。”
畫角挑眉說道：“你沒說錯。”
姜如煙走上前，将一件木蘭色撒花裙在畫角身上比了比，問道：“阿角，我真的不能跟你去嗎？我扮成你的婢女可好？”
畫角接過裙子，說道：“阿姐，你的模樣妖物見過，你還是留在府中好生歇息。伊耳和唐凝已經事先入了東宮，公輸魚扮成我的婢女過去，我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這回我定會将害你的妖物擒拿。”
畫角換好衣裙，問道：“阿姐，你再好生想一想，那妖物除了衣衫華貴，可還有别的特征？”
姜如煙搖搖頭：“那妖物很是謹慎，每次見我時，臉明顯是假的，我從未看到過他真正的模樣。其實，我那時并不知他是妖，因爲他看着明明就是人，身上沒有絲毫妖氣。”
畫角無奈地歎氣，這個問題，她已經問了阿姐不下百遍，也沒指望姜如煙能想起來什麽。
“不過，”姜如煙忽然說道，“我怎麽忘了這件事，他會食人。”
畫角微微一愣。
一個會食人的妖物，想必身軀不算小。
“阿姐如何知道的？”
姜如煙蹙眉說道：“我一直被關在室内，每日裏有婢女給我送飯。後來我發現，其中一個叫阿蓮的婢女不見了，換了一個新來的婢女。我隐約聽她們說，阿蓮是被一個怪物吃掉了，說是夜裏看不甚清，隻看到一對紅燈籠般大小的眼睛。後來，沒幾日，那兩個婢女便也不見了。”
畫角神色凝重，咬牙說道：“既然化爲了毫無妖氣的人，也依然改不了作惡的習性。曉得這一點，就好辦了。阿姐，我走了。”
畫角帶着扮成婢女的公輸魚，先去了西府。
三選入選的小娘子中，有西府的鄭敏和鄭惠，畫角是沒有入選的。
原本此番到東宮，她可以請靜安公主尋個理由帶她進去，但她生怕妖物起疑，便以鄭敏和鄭惠的娘家人身份跟了過去。
祖母自然不願，畫角的性子她曉得，生怕畫角跟過去，又搞什麽幺蛾子，壞了鄭敏和鄭惠的好事。
王氏自然也不樂意。
畫角隻好去說服堂兄鄭賢。鄭賢出面說服了老夫人，畫角這才得以一同前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