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曼陀羅花妖(下)
在老夫人身旁,還吊着一個人。她的臉被花枝遮住了,一時看不清容顔。隻看到她飄揚的裙角上繡着幾朵杏花,針腳綿密,繡工精美。
畫角認出那是鄭敏的衣裙,不過,她此時一動不動地垂挂在花枝傷,生死不明。
畫角懷抱着琵琶,手指按在琴弦上,大力一撥。
“铮”的一聲弦響,宛若龍嘯鳳吟,将懸吊着鄭敏的花蔓削斷。
鄭敏噗通一聲掉落于地,或許是摔疼了,她發出一聲低低的痛呼,看來人無恙。
老夫人看到畫角救了鄭敏,驚訝地瞪大眼,顯然沒想到畫角居然有這麽大的能耐。
她喘了口氣,急切地喊道:“阿角,祖母我撐不住了,你快救救我。”
蘭台殿雖然塌陷了半邊,但又被密密麻麻的花枝葉蔓纏繞着遮蔽住,原本該是日光正盛時,但此時殿内卻幾乎窺不見天光。
畫角的目光掃過殿内,見章回他們正在救被花枝纏繞的其他人。
畫角略略松了口氣,瞥了老夫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她伸指搭在琴弦上,五指輪番撥弦,弦響刃動,猶如切菜削瓜一般,将紛亂纏繞的花蔓截斷。
一個接一個的賓客從花蔓纏繞中解脫,掉落在地,有的重傷,有的昏迷,但大多數都還有口氣,并未氣絕,這其中也有西府的老夫人。
她趴在地上,仰臉看着畫角,然而畫角此時根本就無暇去理會她。
倒是一旁剛剛脫險的鄭賢輕歎一聲,說道:“祖母,你大約想不到,有朝一日,你口中那個妖孽、禍星,居然會救你的命,是吧?”
老夫人毫無血色的臉上浮起一抹羞愧的神色。她連連點頭,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曼陀羅花受到畫角琵琶弦音的攻擊,滿室的花枝好似潮水般退去,飛快縮到殿内一角,挨挨擠擠纏繞在一起。
太子身邊的兩名天樞司伏妖師和章回伊耳他們忙着将脫險的人們搬到一處。
畫角環視一周,隻見崔蘭姝和鄭惠也在受傷的人之列。
畫角疑惑地看向唐凝:“花妖也攻擊她們了,柳氏連自己的孩子鄭惠都不放過嗎?”
唐凝也有些想不通,說道:“方才,曼陀羅花枝無差别攻擊,可能是誤傷?”
畫角沒看到柳氏的身影,問道:“柳氏呢?”
既然柳氏是曼陀羅花妖,隻砍掉這些花枝沒用,還要将柳氏擒拿。
公輸魚操縱着傀儡人砍掉一條花枝,沖過來說道:“柳氏應當是化作原身了,我後來一直沒瞧見她,這些花枝應當就是她吧。”
唐凝忽然指着曼陀羅花叢說道:“盟主,花叢中還有人。”
無數根花枝纏繞搖曳,遮擋住了後面的一道人影。
蓦然,隻聽砰一聲,團繞成繭的花枝四散炸開,一人從中躍出,徑直向殿外逃逸。
畫角看得清楚,那人影正是柳氏。
铮铮的琵琶聲乍響,樂音好似湧動的波浪一般卷向柳氏,飛瀉出無形的力道,所到之處,盛放的曼陀羅花敗落,枝葉瞬間枯萎。
柳氏被樂音風刃擊中,跌落在地上。
她的臉龐依然白淨,隻是耳朵變得尖薄,披散下來的頭發泛着淡淡的雪色,但一雙眼卻好似湛黑寶石,閃着幽幽的光芒,看上去有一絲妖異。
她在地上翻滾一圈,伸手一按旁邊的木案,一躍而起。
與此同時,木案上一道花枝迸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如毒蛇一般,向着畫角的頸項纏去。
畫角撥動琴弦,樂音流瀉,化作兩道尖細的光弦,切斷花枝,直襲柳氏。
柳氏臉色煞白如雪,避無可避,絕望地閉上了眼。
畫角忽然以指壓弦,琴音嘎然而止,光弦瞬間化爲無有。
唐凝和公輸魚上前,七手八腳,用縛妖繩将柳氏擒拿。
蘭台殿外纏繞的花枝瞬間衰敗,頭頂上終于有日光照射進來,映照出一室的殘紅斷綠。
太子李幻傷勢嚴重,雖然有禦醫和伏妖師及時救治,但經過花妖作亂,李幻有些頂不住。
康王已知曉賢妃并沒有出事,對于自己刺傷太子之事,非常愧疚。他讓太子先行去休養,自己指揮着禁軍和伏妖師将賓客們攙扶到旁邊的殿内。
賓客中除了兩人被花妖纏縛而亡,大多數人都受了傷,由禦醫親自診治。
剛安置好衆人,便有護衛奔了進來,高呼道:“靜安公主到。”
畫角舒了口氣,太子傷重無法掌事。康王剛才刺傷了太子,在東宮發号施令多少有些不頂用,靜安公主此時來的正好。
豈料,靜安公主到後不久,又有護衛奔進來禀告道:“天樞司雷言指揮使到。”
東宮這麽大的動靜,不可能不驚動天樞司,畫角瞥了眼章回、伊耳,還有公輸魚和唐凝,示意他們謹言慎行。
*
事關重大,東宮臨時設了刑堂。
太子傷重,便由靜安公主李琳琅和天樞司指揮使雷言主審。康王李邺和伴月盟盟主姜畫角旁聽。
到了此時,畫角也不再隐瞞她盟主的身份。雷言極其驚訝,先前他隻知畫角會術法,未曾想到她居然是伴月盟的盟主。不過,他堂堂雲滄派弟子、天樞司指揮使,自然不會将一個民間伏妖盟放在心上。
他隻是對于今日在東宮作亂的妖物,不是天樞司伏妖師擒拿,而是由畫角擒拿有些不痛快。
他擺了擺手問道:“這麽說,賢妃是受到了開伯侯府世子薛棣的蠱惑?而薛棣,他原是一隻化蛇妖,後來成了魚婦?”
畫角說道:“正是如此。方才我已事先問過了。薛棣與康王殿下關系甚好,賢妃娘娘出宮到牡丹園時,康王殿下和薛棣有時也會去。薛棣和賢妃娘娘偶然會見面。還有禦史大夫家的崔娘子崔蘭姝,她也經常到牡丹園,也是被薛棣蠱惑後,和賢妃娘娘經常見面。薛棣到底是外男,不能常和賢妃接觸,大多數時候都是通過崔娘子。”
畫角原先以爲崔蘭姝是妖,今日一番探查,發現并非如此。
雷言皺緊了眉頭:“薛棣如此處心積慮,收集太子殿下和康王殿下反目成仇的怨戾之氣做何用?”
靜安公主問道:“不是擒拿了一隻花妖嗎?說不定她是魚婦妖的幕後主使,傳她來問一問。”
畫角明白,靜安公主之所以認爲柳氏是幕後主使的妖,是因爲先前,虞太傾曾經說起,在南诏國内亂時,也有曼陀羅花出現。
隻是,不知爲何,畫角卻覺得,柳氏不像是主使。
很快,柳氏便被押了進來。
雷言冷聲說道:“妖孽,你爲何要謀害指使賢妃謀害太子,還不從實招來。”
柳氏瞥了雷言一眼,格格笑道:“我不招你又能如何?我在鄭府潛藏了這幾年,你們天樞司都沒能拿我怎麽樣。”
雷言氣得一拍桌案,冷聲道:“大膽!”
在一側旁聽的章回提醒道:“最好讓此妖遠離木制物品,免得她突然發難。”
畫角聞言,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若說柳氏是花妖吧,但是那些花蔓和花枝都不是從她身上出來的,而是通過蘭台殿的木案、木椅、木柱,甚至賓客身上挂着的木牌。也就是說,若是沒有木制物品,柳氏是沒辦法幻化出花枝花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