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他再也回不來了
她望着他染血的白衣,望着他胸前不斷有新的鮮血湧出,在早已染血的白衣上,再次浸染上血紅的花。
他緩緩跌倒在地。
畫角隻覺腦中“嗡嗡”的,眼前的一切,有一瞬間,褪去了顔色,失去了聲響。所有的一切,似乎就連時間,都在虞太傾倒下那一瞬,變得凝滞。
她愣了一瞬,飛奔上前,卻被青龍庚辰施法擊開。
強大的力道撞在她胸前,她滾落在地面上,五髒六腑似乎被撞碎了,一時半會兒居然爬不起來。
“君上,你怎麽樣?”青龍庚辰跪倒在地上,攬着虞太傾,焦急地問道。
沒有人應答。
虞太傾閉着眼睛,臉色已呈青白之色,毫無聲息。
他胸前的鮮血已凝成了紫黑色,不再有新的鮮血淌出。
庚辰忍不住晃了晃他,他依然一動不動。
畫角看到庚辰伸出顫抖的手,探在他鼻子上。随後,她聽到庚辰仰天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嘯。
畫角腦子忽然前所未有的通透。
她曉得他死了!
那個初見時,說要将她關到獄中的少年,那個砒霜在唇、毒話連篇的虞都監,那個在後來總是對她溫聲柔語的情郎,那個爲了救她,不惜讓自己陷入死地的愛人,他——死了!
他再也回不來了。
雖然,方才并非是她親自撥弦,可是,他終究還是因她而死。
是她害了他!
然而,最讓畫角心頭劇痛的是,在最後一瞬,她也終于明白,她還有雲滄派、天樞司,乃至全天下的人,也許都錯怪他了。
打開天門的妖王,不是他!
青龍是庚辰,無支祁說他的主人是阙笙,是虞太傾,可是,擒拿作惡的無支祁,将他壓到龜山下的卻是庚辰,而庚辰卻是虞太傾的屬下,是正義的上古戰神,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
虞太傾原本就隐約透明的身子忽然變得越發淺淡,隔着如此近的間距,畫角都看不清他身形的輪廓。
在某一個瞬間,他的身子忽然化作點點光芒,山風襲來,頓時消散于無蹤。
與此同時,一場浩大的雪從天而降。
癫狂如蝶,一片片,一團團,風推雲湧般狂亂舞動。
“這還沒到冬天呢,怎麽會突然下雪?”她聽到有人疑惑地問道。
“莫非是龍妖作怪?”
“不對啊,我們不是在九綿山的山坳中嗎,這又是哪裏?”
“這裏怎麽這麽多株梅花?山呢,九綿山的山峰怎麽都不見了?”
“不是,這裏已經不是九綿山了,我們快走吧!”
飛雪夾雜着殷紅的梅花花瓣,飄落在畫角面前的雪地上。
她望着虞太傾方才躺倒的地上,那裏什麽也沒有了,就連一絲血迹都不曾留下。
千結飛落在畫角肩頭,低聲說道:“角角,你快起來,這裏有些不對勁。”
畫角面色清冷地強撐着坐起身,發現地面上的積雪已有尺餘厚。
周圍到處銀裝素裹,但瞧着卻不是山中,而是在河畔,前方不遠處是一片梅林,一樹樹寒梅在飛雪中開得正盛。
“角角,我們快離開這裏吧!”千結擡起爪子抹了一把眼淚,傷感地說道,“雖然我也舍不得虞都監,可是,他既然已經過世了,再難過也沒用啊。”
畫角一言不發坐在雪地上,直到庚辰的盤龍戟朝着她當頭砸下,她才擡起頭看了庚辰一眼。
“角角,危險。”
千結是琵琶的器靈,危急之下,驅動畫角懷中的琵琶迎了上去,卻不想庚辰這一招是虛招。盤龍戟一擰,換了個方向,朝着畫角胸前砸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影從旁邊沖出,手中白光一閃,籠住了庚辰的盤龍戟,緻使它砸落的方向一偏,擦着畫角的身子捶在了雪地上。
畫角眯眼看過去,隻見一個身着胭脂色衫袍的年輕男子疾步沖了過來。一頭紅發随意披散,雙眸是好看的桃花眼,流轉間魅惑撩人。
他是虞太傾身邊的那隻狐妖,當初在崇吾山,畫角見過他化作人形,但在闌安城,他一直是狐身,這會兒卻又幻成了人形。
“庚辰,你不能殺她,她是君上喜歡的人。你若是殺了她,君上不會饒你的。”狐妖語帶責備地說道,說完,四處看了看,驚訝地“咦”了聲,“君上呢?”
庚辰一看到紅狐狸,手中的盤龍戟再也拿不住,拄在地面上痛哭出聲。
狐狸有些手足無措,急忙走上前,擡起袍袖便去爲青龍庚辰擦眼淚。
“出什麽事了?”狐狸預感到事情不妙,臉上乍然變得慘白,“君上,莫非是君上出事了?”
庚辰淚落如雨:“胡桃,是我無能,君上過世了,是她害死了君上。”
胡桃神色震驚地轉頭看向畫角,桃花眼中神情變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盯着畫角看了良久,忽然一拂袖,冷聲說道:“君上交代過,不讓我們動你,你……走吧。不要再讓我們看到你,否則,下回我們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
當畫角再次回過神來時,大雪已經停了。
她再次回到了九綿山的山坳中,王禦等一衆人也同樣出現在山坳中。
“怎麽回事?方才莫非是幻境?”
“我瞧着不是幻境。”袁風靜靜說道,“方才明明大雪紛飛,地面積雪有尺餘厚,這山坳中雖沒有積雪,但你瞧瞧,這兒卻有少許殘雪。很顯然,并非幻境。”
周陵的目光凝在地面上,指着一片片嫣紅的梅花花瓣說道:“這兒還有梅花花瓣。”
“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雲墟!”畫角冷冷說道。
當初,她在九綿山救下崔蘭姝那一回,也是忽遇大雪,其後,山坳中隻有殘雪,當時她一直以爲是有妖造成的。
如今看來,卻不是。
王禦似乎也想到了,看向畫角,皺眉說道:“沒錯。是雲墟。方才,虞太傾死去那一瞬,雲墟和我們這個世間的界限忽然融合了,我們也被帶到了雲墟,那裏正在下雪。不過,所幸,隻是一瞬間,我們恐怕就回不來了。”
“不對啊,九綿山不是沒有天門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