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哪裏去了？”帝寂語氣淩厲地問道。

在雲墟的人類小娘子，除了姜畫角，還能有誰？

“好大的膽子，你莫非是想和我們搶食吃？”美婦人拖曳着長尾，風情萬種地走到帝寂面前，待看清了他的模樣，不覺抽了口氣，笑得越發賣力了，“呦，瞧這細皮嫩肉的皮肉，這精緻的眉眼兒，這小模樣到底是如何修成的，怎麽就這麽招人愛……”

不待婦人說完，她的身子便如斷線的風筝般飛了出去，摔落在雪地上。一道彎月形的虹光一閃，脖頸處刹時鮮血四溢，氣絕身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婦人眼睛裏還殘餘着對帝寂的驚豔與垂涎。

餘下兩妖震驚地看着帝寂，眼中滿含着驚詫和不可思議。

婦人是一隻肥遺，蛇首雙身，是他們中妖力最強者，而且，她有兩條命，再沒想到隻一招便被人誅殺。

他們望着面沉如冰的帝寂，吓得俯首求饒。

帝寂冷冷望着兩妖，拂了拂衣袖，寒聲質問：“那人類小娘子向何處去了？”

*

畫角此時置身在一片荒山中。

雲墟的地形遼闊奇幻，她算是見識到了。

畫角是在螺英相助下，逃出了建木樹上的小屋。但螺英生怕麒麟林淮察覺，并沒有将她送太遠。

這華美豔麗的女子，大約是第一次違背帝寂的意思，送她離開時，緊張得發髻上簪環的串珠微微輕顫。

她低聲提醒畫角：“北境和東邊的天門你最好不要去，路上要經過惡妖和魔族盤踞之地，你隻管往西和南邊的天門去。”

畫角點了點頭，冷不丁問道：“你爲何要幫我？我瞧你明明對你們君上畏懼得很。”

螺英似乎生怕畫角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笑了笑說道：“君上無心，留你在雲墟，于他于你恐怕都不是好事。”

畫角明白，其實，螺英隻是怕自己對虞太傾不利吧！不過，她一個人間法力低微的伏妖師，對女娲親手雕琢的高高在上的雲墟掌管者，能有何影響？她未免太高看她了。

畫角深深看了螺英一眼，問道：“你的原身是一隻朱雀吧？”

螺英點了點頭，秀美的臉上露出了倨傲的笑意，清聲說道：“不錯，我便是帝寂麾下六神将之一，朱雀螺英。”

六神将。

在雲墟，螺英這樣的神将大約也是身份尊貴的妖神。

畫角落寞地笑了笑，說道：“你若是喜歡你們君上，不妨告訴他。”

她能瞧出來，螺英在提及虞太傾時，眼中浮現的光芒那樣溫柔，明明是傾慕他的。

隻是，上萬年的漫漫時光，她都沒讓帝寂生出一顆心，顯然并未向他表明心意。

螺英微微一愣，沒想到畫角居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放走畫角，也有自己的私心。帝寂此番回來，雖然并沒有生出一顆心，但是，她卻明顯感覺到，以往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變了。尤其是提到姜畫角時，他都似乎在壓抑着什麽。

螺英被畫角道破了心意，有些惱羞成怒，臉上浮起一抹陰晦，冷哼道：“你區區一個人，又懂得什麽？！”

畫角笑了。

她伏妖多年，發現有的妖狡詐至極，而有的妖卻單純得很。

“我是人沒錯，但有的事我或許比你懂得多。既然傾慕他，便告訴他。你可曉得，在人間，他爲何和我在一起嗎？是我先親的他，是我費盡心思送他帳中香，是我死纏爛打追着他向他告白，我還送了他九十九朵花示情……所以……”

所以……

畫角忽然說不下去了。

事到如今，她忽然明白，也許正是她的一腔熱情，他才勉爲其難地答應了她吧！

其實，他并未心動，從來沒有！

她一個情場失意的人，居然在這裏向人家傳授這些無用的經驗。

不過，她用起來是無用的，也許朱雀用起來就有用了。

朱雀在人間，與麒麟一樣，是祥瑞的神獸，她的伴生之火是南明離火，威力無窮。在畫角看來，她倒是和冷冰冰的石人帝寂是天生一對。

和朱雀比起來，她又算什麽呢？

畫角落寞地說道：“你就當我在胡言亂語吧。”

她很快離開了。

隻是，雲墟的地形複雜，與人間完全不同。

她騎在千結背上飛了一會兒，越過一片密林，到了一片荒山中，前方有一大片怪石嶙峋的石頭林。

西天堆起了層疊的雲頭，一群怪鳥呼啦啦自頭頂飛過，投向旁邊的密林。

畫角是一直朝南飛的，據螺英說，南邊的天門距建木大約有幾千舍，估摸着也就是此處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今晚恐怕要在這裏過夜了。她盡量掩藏行迹，這裏畢竟是雲墟，人生地不熟，她縱然會伏妖，也不想招惹這裏的妖物。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

靜夜之中，忽然傳來一陣拍翅膀的聲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