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他不但喚她妹妹，且語氣溫柔，飽含深情，聽上去不像是作僞。
畫角隻覺得毛骨竦然，頭頂上的耳朵不禁豎了起來。
虛幻的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雪，透過飛舞的雪花，畫角看到裴如寄靜靜地躺在前方不遠處。
她從帝寂的袖中躍下，疾跑到裴如寄身前。隻見他臉色青白，雙目緊閉，看上去似是睡着了。
畫角擡爪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是氣息全無。他身上并沒有任何傷痕，臉上神情也頗爲安詳。
“不用看了，他已是死了……”帝寂似乎對于裴如寄的亡故并沒有太大驚訝，目光轉向阙笙，冷然一笑，“或者說，沒有完全死。”
畫角心頭一窒，自從知悉裴如寄被阙笙附身後，她有時會想，有朝一日定要将阙笙的魂從裴如寄身上驅走。
然而，這個願望終究沒有實現。
她沒想到，鳳凰涅槃時，把裴如寄的魂靈也帶走了。
阙笙涅槃重生的身軀，如此像裴如寄，可見，阙笙和裴如寄的靈魂已完全融合，恐怕再也分不開了。
“阿角，你莫要難過，不過是一具肉體凡胎，對本座已是無用。本座等了幾萬年，今日終于重獲新生，你該替我歡喜才是。至于這具身體，毀了便是。”阙笙步履從容，身後忽然現出金鳳凰的虛影來，翅膀鋪展着，一團赤色火焰從鳳口中噴出，朝着裴如寄的身子襲來。
帝寂一卷長袖，将畫角的朏朏身子籠了過來。
再看裴如寄的身子，已是在火苗吞吐下，化成了一抔骨灰，被混沌塔中的罡風一吹，消散無蹤。
畫角鼻子一酸，知曉裴如寄再也回不來了。偏生，害了他的妖，還用着他的臉。
阙笙的臉肖似裴如寄，但眉眼還是有些微阙笙神像的影子，眉峰不似裴如寄先前那般軒昂，一雙星眸的眼梢微微揚起，左眼角末端，多了一塊紅色印記，便如一簇火苗在燃燒，使他整個人看上去妖異非凡，瞬間便與曾經的裴如寄割裂開來。
畫角冷笑了一聲：“我爲何要爲你歡喜？”
阙笙擡手整理着被風吹亂的長發，很是遺憾地說道：“阿角妹妹，你是我的未婚娘子，我們大婚典禮未成，隻因有人擾斷，此番回到人間，我們再補上吧。”
畫角冷冷繃着一張朏朏臉，道：“誰是你的未婚娘子？”
自從阙笙涅槃，帝寂神色始終平靜，此時眉梢挑了挑，幽黑的眼眸中似乎有股洶湧的力量。
他來時爲隐藏身份，刻意隐藏了神力，此時身上忽然閃耀着五彩光芒，一襲素服轉瞬間已化爲最華美的衣袍。
阙笙見狀，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帝寂，本座今日原不想與你爲敵，隻想你我聯手破塔而出，如今看來怕是行不通了。也罷，既如此，你我便一決勝負。”話音一落，阙笙身後再次現出金鳳凰的虛影，張口一道毀天滅地的烈焰朝着帝寂撲了過來。
帝寂擡手，手掌變幻，地面上的落雪在他掌中彙聚，轉瞬凍成了一塊薄薄的冰幕，擋在了身前。烈焰撲了過來，被冰幕一阻，火苗繞着冰幕遊走，熱風激得帝寂頭上五彩發帶随着墨發淩空飛舞。
阙笙眉頭一皺，眼眸中是閃過一絲詫異。
“不過是凝雪成冰，居然能阻擋得了本座的涅槃離火？”
帝寂幽冷一笑：“阙笙，你以爲本君這些年隻是在沉睡？你以爲本君像你一般，隻憑着神賜的法力稱霸雲墟？”
阙笙冷哼一聲，眼眸中閃過一絲寒光，擡手祭出翎羽扇，猛然一扇，數道五彩光芒旋轉着朝帝寂襲來。
“如此，本座倒是要看看，神族授予我專以壓制你的法力，你可能抵擋！”
阙笙的翎羽扇是女娲所賜，附有神力，一瞬間光芒彌漫，塔内均被籠入到強烈的光焰中。光焰穿透冰幕，将冰幕擊碎成了無數冰片，瞬間又化成點點雨滴，落了下來。
眼瞧着五彩光焰朝他們撲來，帝寂手中彩芒一閃，玉鈎月暈出現在掌中。
“月暈？！”阙笙目光一寒。
這枚平日裏看着好似一枚配飾的玉鈎，名叫月暈，是帝寂的武器。
那些年，斬殺在月暈下的妖不知凡幾。
帝寂随手一揮，數道彎月般的彩光在塔内閃爍，一瞬間，似乎連雪花都凝滞了起來，塔内耀眼的光焰閃了幾閃，被月暈散發的淡淡彩芒逼得潮水般向後退去。
阙笙穩住身形，再次扇動手中的翎羽扇，兩人在塔内大戰起來。
強烈的妖力和罡風洶湧翻動，若非是在塔中，隻怕早已攪得翻江倒海。
帝寂逼退阙笙，手掌忽然朝着旁側輕輕一拍，一陣無形的波動，塔的内壁上現出一扇窗子。
帝寂将自己的外袍朝畫角身上一罩，下一瞬，畫角已化爲人身，被帝寂自窗子裏送了出去。
阙笙驚呼道：“你曉得如何出塔？”
“你以爲本君當年被囚禁在塔中，九生九死就沒想着逃嗎？本君早在那時便參透如何出去了，何用與你聯手。”
畫角回身欲要去抓帝寂的手，然而卻撲了個空。
混沌塔窗子關閉，被一團黑色的流光籠罩着，忽然就從海中消失了。
*
渾沌塔消失，畫角望着碧藍無波的海水，眉頭蹙了起來。
“帝寂！”
無人應當。
身後傳來水波翻湧的聲音，畫角回身看去，隻見鲛人和暄托着絢麗的魚尾朝她遊來。
“和暄，渾沌塔怎地消失了？你可知是何原因？”
和暄并未答話，一擡手便将畫角攔腰擄了過來。
和暄低眸掃了畫角一眼，朝着她溫文一笑：“聽聞你姓姜，姜姑娘，眼下，你還是顧着自己吧。”
和暄說着，手中的劍已是橫在了畫角的脖頸上。
畫角微微眯眼，這才注意到，前面不遠處的海水中，庚辰與和凝公主戰在一起，而追着和暄的，則是胡桃。
胡桃微微一笑：“鲛王子，事到如今，你再抵抗也是無用，君上其實早就疑心你，你這回逃不掉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