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寒已經殺紅了眼。

刀光，斧影，高躍的馬蹄，鮮紅的血痕，灰色，黑色，在他眼中都成了鮮紅的一片。

就如同暴虐的殺神。

他長槍所向，便是死神之處。

紅甲上已經染滿鮮血，連那鮮紅的披風都沉重得飄揚不起來。

帶了一隊兇神惡煞般的紅甲騎兵，如同天降羅刹一般，殺氣凜凜，直沖向城門。

那裏，濃煙滾滾，一片狼藉之色。

顧陌寒心裏又驚又怒，更帶着不敢觸及的害怕。

滿城都燒了起來，便是隐屋隐蔽，但是大火之下，也不可避免。

賀丹雲那混蛋，居然，居然真的，開了城門！

在發覺星峽的伏兵其實不多後，他便覺得不對，連追擊都放棄，将那些柔然人交給何牛去處理，返身回來。

一路緊趕回來，還是晚了嗎？

是他輕視了柔然人的想法，也低估了賀丹雲的野心。

若是……若是她……

大吼一聲，顧陌寒縱馬從人群中飛躍過去，手中長槍舞出了一輪血色光圈。

鮮血飛濺，人體殘肢四散。

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嗚嗚！”尖銳的号角響起，柔然人裏的傳令兵大叫着撤退。

“将軍，我們追擊吧！”秦福緊追在顧陌寒身後，大聲叫道。

柔然人戰氣已洩，而楚軍現在因爲嘉峪關被毀正悲憤激揚戰氣正旺，柔然人這麽一潰退，他們追擊上去，自然能得到最大戰功。

顧陌寒卻如同沒有聽見一般，依然筆直的往嘉峪關城門沖去。

那裏，本是準備進城的大隊柔然人正有序的往後退。

他們這隊人插入得太深，再深入進去，就會成爲被包圍的那一個。

秦福不覺大聲叫道：“将軍！”

他話音未落，就見角門那邊的柔然人隊伍大亂起來。

那裏，城門大開，一隊衣衫破爛滿身染血的楚軍攜着必死戰氣沖了出來。

隔着那層層人群，顧陌寒眼中映入了一個在一群粗狂勇猛兵士之中特顯嬌小的身形，心中頓時猛然一動。

“傳令下去，圍殺城牆下的！與城裏的兄弟們彙合！”顧陌寒冷聲叫了一聲，長嘯一聲，馬頭輕撥，便往角樓沖去。

後面的親衛立刻拿起号角，嗚嗚的吹響起來。

本是往兩邊包抄的隊伍全部彙集起來，往城門逼近。

顧陌寒一騎當先，猶如地獄來的羅刹修羅，長槍所向，屍山積海，血流成河。

殺得柔然人一個個心頭發寒，再整不齊隊列，四散開來，找到縫隙就往外面的戈壁逃奔而去。

唯有一隊黑色精甲的馬隊在号角之下，轉頭攻向了城門。

意圖從城門攻進去。

城門邊的楚軍頓時壓力驟強，被逼退到城門。

此時顧陌寒已經沖到離城門不遠處，眼見一個體型魁梧的柔然人揮舞着大斧往那嬌小身影上砍去，而她旁邊的幾人都被絆住，無人能及時回護。

目眦盡裂，顧陌寒身體比思想更快一步，手中長槍擲出之時，人已經從馬背上拔高，腳在馬背上一點，人便從空中掠了過去。

内力輕功都使到了極緻，那斧頭落下的光影也越來越近。

顧欣悅的神經也已經提到了極限，看着那斧頭落下，身體卻因爲體力透支而無法移動，想用隐身技能，又在冷卻時段不能使用，心裏不覺有些後悔。

本想着，外面大軍殺過來，柔然人人心混亂，再沖殺出來，一定能讓柔然人大亂。

卻沒有想到，這種時候，也有人能穩定心神，轉而強攻城門。

要是這些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最終卻是死在這裏，那她……真會良心不安。

當然，更郁悶的是，這斧頭砍下來，自個不死也傷。

劃不來啊！

一瞬之間，腦中晃過的居然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顧欣悅不覺自己給自己吐了聲槽，凝聚起最後的精神力，準備閃避開要害之處。

就聽得噗得一聲輕響。

那柔然人猙獰而笑的面容猛然僵住，身體也好似僵住。

一個鮮紅的槍尖從他的胸口透出，堪堪停在了她的額前。

顧欣悅一怔，身體便被人猛然抱住，就地一滾，閃開了那轟然倒地的柔然人身體。

雖然厮殺聲震天，鮮血殘肢飛濺，到處都是死神肆掠的身影。

可一落進那溫暖熟悉的懷抱，顧欣悅的心便猛的一落，唇角也勾起了笑意。

“哥。”回頭，在那冰冷的面甲上親了一口，顧欣悅笑盈盈的道。

仿似，這不是在地獄修羅般的戰場，而是，在那春光無限的小院，她迎他回家，衣衫亮麗，面容嬌俏，笑意盈盈。

顧陌寒将頭盔一掀，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轉手，就抱住她腰，将她放置在了自己背後。

手在地上一點，起身之時，從那柔然人身上抽出了自己的長槍。

長槍上沾滿了鮮血，鮮血的熱氣一出了體内，便成了冰冷森然，映着他那滿身鮮紅，更顯猙獰。

周圍的柔然人不覺都呆了一呆。

冷冷一笑，顧陌寒長嘯出聲，手中長槍如同蛟龍出洞，帶了凜冽威壓，直掃而出。

而在此時，戰鼓鳴動，秦福已經帶人沖了上來。

這一場厮殺，從中午一直殺到了黃昏。

荒原之上，血色殘陽都比不過那滿地凄涼。

柔然人丢槍棄戈，逃出去的人不過半數。

這還是在顧陌寒下令先清剿城門前的柔然人，那一直在外圍觀看的大汗才能逃脫而出。

而楚軍，亦有一萬多人陣亡。

再加上關城裏留下拼死抵抗戰死的八千餘人。

楚軍一共戰死兩萬人。

不過，這并不是最後的結果。

烏旺在平原之上追上了賀丹雲的人馬，柔然人本就善戰，又是他們最擅長的草原作戰，再攜着被欺騙後的狂勇，和賀丹雲的人馬對上之後，厮殺極爲慘烈。

賀丹雲帶出去的三萬多人，死傷大半，賀丹雲和刀施兩個副将，被烏旺抓住，五馬分屍，其一起逃走的家眷，亦死傷慘烈。

而後，烏旺帶着剩餘的三萬多人馬，從武山關口沖出。

這些消息由飛鷹送過來的時候，顧陌寒正坐在箭樓之上，由顧欣悅給自己包紮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