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奇帶着人将宅子全部搜個遍，又盯着錢家人自己進去收拾東西。
然後在滿街人的指指點點之下，錢家人帶了自己那些東西出了大宅，往錢家舊宅而去。
滿身的華衣換做了布衣，頭上的钗環也除了個幹淨。
要付那些罰金，隻怕那百畝薄田也留不住。
錢家這一下，比之三年前更加落魄。
而且，那點子書香門第的皮也被剝了個幹淨。
走在路上，都要被人啐上一口人面獸心，回頭教育自家孩兒，千萬不能學了這等黑心腸去。
錢家人以後的日子，想都想得出。
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佝偻成了一團，一下蒼老下去的錢老夫人，顧欣悅拉着秦齊的手走往回走。
走了幾步，顧欣悅道：“對了，汪翰可說了那姨娘和汪太太怎生處置？”
“汪老爺能說話後，第一句話就是弄死那姨娘。”秦齊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帶了老繭的手掌與她那嬌嫩的手心相握，牽了她避開旁邊的人群，邊走邊道：“那幾個作證的下人以爲汪老爺是死定了，說話也不避開他，說出了那何健住進那院子就是姨娘接了錢家的銀子故意說服汪太太安排的，後來還故意給何健開了院門，便是他們出首，也有姨娘的鼓動，那姨娘說，有二姑娘在，定不會讓他們吃虧。”
顧欣悅神色微斂，輕歎了口氣。
要依着她看，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汪太太，若不是汪太太縱容，一個姨娘怎麽有這麽大的膽子？
秦齊低頭瞧了她一眼，道：“汪老爺将家産都交給了汪翰，說要帶着汪太太去莊子上住，他自個就在莊子裏養花，建個好莊子，再不會放汪太太出門一步，管她吃住就行。”
那便是等于軟禁了？
不過想想，沒有汪太太，她對汪翰反而比較放心，這汪老爺便不是個笨的。
“行了，别想他們的事了，聽聞這裏就是運河和大江的交叉口，亦是過江的渡口，很是繁華，不若我們去瞅瞅。”秦齊伸出手指将她眉間皺紋一抹，帶了輕笑道。
說是三月下揚州，可是到了揚州這幾日，還真沒有放松心情的玩玩。
如今隻有他們兩人。
機會難得！
一路沿着大街，穿過城門，便看到了瓜州渡口。
避開那擁擠的人群，秦齊帶着顧欣悅上了渡口上面的一處涼亭。
瓜州位于大運河與大江交彙處，其渡口和鎮江的西津渡遙遙相對，爲南北扼要之地，來往船隻都要從這裏轉運，便是車隊行人過江，亦要從這裏走。
南來北往之人衆多，在渡口處形成了一片很是繁華的區域。
站在亭間，便可以望見濤濤江水一洩往東，江面之寬闊，都好似望不到頭一般。
讓人一見，便好似洗去了胸中的所有煩惱，隻覺得心氣開放，暢快無比。
若不是下頭來往的都是人，顧欣悅是真想大聲叫出來。
秦齊見她深吸一口氣又徐徐的籲了出來，笑道：“待我們過江之時，随便你叫。”
顧欣悅對他一笑，抱住了他手臂道：“這還不算什麽，要去了那入海口，那才叫壯觀呢，水天一線，外頭是藍，這頭是黃，看着就心胸開闊。”
秦齊一笑，身上的披風攬過她的肩頭，将她裹進自己身體裏面，避開那還帶了寒氣的江風，轉頭看向那浩瀚的江面，心胸亦爲之開闊。
心裏倒有些可惜秦陌寒沒有看到就先回去。
站了一會，一縷飯香便從下面悠悠揚起。
顧欣悅聽得有人肚子咕噜噜作響，斜眼瞟了秦齊一眼，彎眉笑道：“誰讓你早上不多吃點。”
秦齊的唇角微翹，帶了委屈的低頭瞅了她一眼。
淮安還好，揚州這裏的菜卻異常精緻（個小），那早點攤上一籠小湯包，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平素要吃上一斤饅頭的人，隻吃了兩籠一口可以三個的小湯包，怎能不餓……
顧欣悅眼珠滴溜溜的轉了下，捂住嘴笑道：“是我不好，現在我補償給你，你想吃什麽，盡管！我請客！”
說着，便指着下頭那冒出飯香的地方道：“那個怎樣，我瞧吃的人好多！”
瓜州來往船隻很多，爲避免擁擠，渡口也是有好幾個碼頭，有人專門引了不同的船來往。
他們所在的這處應該是普通渡口，來往的都是坐船過江的散客，也有一些趕着馬車上下的。
旁邊便有許多苦力幫忙運東西，亦開了好些攤子。
那個食攤便開在轉角之處，搭了一個棚子做廚房，砌了竈台炒菜，遠近客人都能聞到菜香，亦可以看見那廚師炒菜。
那廚師炒的是大盆菜，一大盆一大盆的放在一個長木桌上，要吃的人付上幾文錢，便有婦人拿了大盆裝了飯再打了一些菜蓋在了飯上給客人。
菜的油汁浸透了米飯，隻看着，就有食欲。
正是午飯時候，攤子附近都擠滿了人，或蹲或站的圍在一邊，一邊毫無形象的大口吃着，一邊用各種方言交談。
吃完之後，便将碗放置在一旁，自有人去收。
秦齊掃了一眼那些人，眉頭微蹙的道：“這裏太亂，不若我們回城去吃。”
這話音未落，他那肚子便又響了一聲。
好吧，比起那城裏的精緻菜式，其實這種更合他的胃口。
顧欣悅擡頭瞅着他，笑眯眯的道：“可我想在這裏吃，你沒覺得，看着就覺得香嘛？”
秦齊不覺一笑，知道她是心痛他，也不再他說，隻輕聲道：“你有幹淨的碗沒，我瞅着他這裏的菜倒是幹淨。”
隻那碗就在江水裏洗洗……
他是沒關系，已經成了鐵胃。
可舍不得顧欣悅吃這種髒東西。
顧欣悅四下瞅瞅，拿起秦齊的披風遮了遮，掏出兩裝湯的盆來，外加兩雙筷子。
瞅着那他頭都可以放進去的盆，秦齊輕咳一聲，将兩盆從披風中拿出來，對旁人那驚異的眼光視而不見，擠到了那木桌前。
這裏來往的客人多，也多有愛幹淨的自己又帶了家什的，便用自己的碗來打飯菜。
可這麽大的盆……
那打菜的婦人不覺回頭望了炒菜的大漢一眼。
他們這裏的飯是盡管的，可也沒有拿這麽大的盆來裝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