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香樓所在的區域屬于金陵城裏的高檔住宅區。
和客棧那邊的繁華熱鬧不一樣。
一個個的高牆大院之間，小巷深幽。
高大的樹木灑下一片片樹蔭，偶有從牆内探頭出來的枝頭上，挂滿了盛開的花朵。
顧欣悅牽着秦齊的手慢悠悠的走着，一時去看兩邊探出來的枝頭。
一時，又悄悄側頭，去瞅那高個男人側臉。
在秦齊轉頭看過來之時，又如同小兔子一般的，将頭給扭轉了回去。
隻手，更緊的握住了那寬厚溫暖的手掌。
他去年受的傷極重，又跑去黑山，再來回奔波，現在那身形比原來削峭許多，五官更加深邃立體，從側面看去，如同雕像一般。
帶了堅硬的俊朗。
雖然是更加漂亮了，卻也讓她心頭一陣陣的發酸。
想起待會他又要如此連夜趕路，不眠不休的往漠北走。
那種心痛甚至超過了将要分開的離愁。
“姑娘。”秦齊拉了她在一處紫藤花下站住，低頭瞅着她，道：“你不用擔心我，我身子壯得很，這麽點路，不在話下，倒是你自個……”
寒淵的計劃極好，也正好對上了這一路他們所做的。
隻要好好利用，不光能搞死左道，便是楚瑜的那些布局，都要給他捅破掉。
那江南總督齊大人花費了三年時間穩定的局面，又會成爲一團亂麻。
這樣，江南這邊的商戶反倒能偷生了。
而他們，也可以得到寒家的支持。
在江南打下一顆釘子。
最重要的是，他有借口可以公開下江南，公開來接她回去。
這樣，便是江南再亂，也影響不到她。
隻是，這一個多月，卻要放她一個人在江南……
（青蓮子杜仲：我們不是人啊！）
便是知道以現在的形勢，再加上寒淵的保證，她肯定沒事。
他也擔心。
這還沒走，心尖便都在抖。
顧欣悅松開了他的手，直接環抱上了他的腰，将臉貼在他胸口上，悶聲道：“你不用擔心我，左右，我隻管吃喝玩樂，不會有事，隻是你自個，千萬不要太拼，便是有些事做得不是那麽完美都沒關系。”
“喂喂，這可還是在外面！”實在有些看不下去，青蓮子敲了一下院牆道。
院牆被他敲得砰的一響，随後那小巷頭前便傳來了驚天般的驚叫。
吓得青蓮子往後一跳，道：“不關我的事啊！”
側耳聽了下前面的人聲，秦齊拉了一下顧欣悅，道：“咱們去前面看看熱鬧？”
便是要走，也希望她能開開心心的。
嗯，看熱鬧正好，她喜歡。
顧欣悅嗯了一聲，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居然如此兒女情長起來。
忙拉了秦齊往前跑。
這裏住的都是大戶人家，宅院又大又深，一條小巷通常不過一戶人家而已。
而府門都開在小巷連接外頭主街之處。
這條小巷連接的就是金陵城的主街之一朱雀街，那發出驚叫的地方，正是這個宅院的大門口。
他們三人跑到之時，外面已經圍了一些人。
三人便隐在了陰影之中，透過人縫往外看。
“我的女兒啊！”一個中年貴婦被兩個婆子攙扶着，哭得那是一個驚天動地，指着地上的人道：“是誰，是誰做下這等事！快去，快去，将老爺喊回來，便是揭了金陵的皮，也要将惡徒找出來！”
她一邊哭一邊叫，連氣都喘不上來，旁邊的下人都忙着安慰她，居然沒有人上前，去處理那倒在門口台階上的人。
那是一個已經看不出長相的女人。
身上衣服倒是绫羅綢緞，卻隻穿了一半，露出了大半個白嫩嫩的身體。
赤裸裸的手腕之上是兩圈青紫的印記，那是繩索綁縛之時留下的。
而那兩雙手的手指則成了奇怪的形狀，一看，便知道五根指頭都斷掉了，粉碎性的斷掉了。
而她的臉腫脹得不成樣子，但是雙頰卻是凹陷下去，想是裏面的牙齒都沒了，滿嘴的血漬，一節舌尖還挂在外面。
真是要多慘有多慘。
旁邊便有人問，出了何事？
細細碎碎的議論聲随着人群聚集過來而響起。
“這是水大人的女兒，就是嫁給江淮侯世子的那個，水家姑奶奶，蔣夫人。”
“蔣夫人？怎麽成了這般模樣？”
“喲，這人我知道呢，今兒一大早，便見挂在了秦淮河邊的牌樓上，就這樣，衣服都沒穿，白嫩嫩的一條，身上還挂了條幅，寫着偷人的****，當時啊，她腰間還系着男人的汗巾，那個香豔哦，引得那一處人擠得水洩不通。”
“這個我知道，當時喊了衙門裏面的人去，還說，應該是夜裏就挂上去了，隻是挂得太高，晚上有些黑，便沒人注意到，當時那衙門的人也弄不下來，便随她挂着，可讓我們飽了口福，原來竟然是水大人的女兒！”
“啧啧，這可真看不出來，這水大人的女兒居然是這種人。”
“你這話不對了，怎麽叫這種人，難不成不是被人陷害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那牌樓在什麽地方不？燕回樓！那裏都是小倌館！我聽那衙役說，蔣夫人穿的鞋子顯示，她肯定是去過小倌館，并且在裏面留宿過！”
“這也知道？”
“當然了，她人吊得那麽高，我們擡頭就能看見她的鞋底，衙門的劉衙役知道不？那可是個神人，他說了，那鞋底上沾的不是一般的泥，那是帶了胭脂的泥巴，那種泥巴，隻有燕回樓那邊的小倌館裏才有。”
“噓，别給劉衙役惹事，不要說了，快走。”
許是外面的人越來越多，終于讓那貴婦人回過神來，也不再嚎了，讓婆子們趕緊将蔣夫人給擡進去，再讓家丁們驅趕外面看熱鬧的人。
人群四散而去，當然，那牌樓上的女人就是蔣夫人之事，也流傳了出去。
顧欣悅眼珠轉了幾轉，抱住了秦齊的胳膊。
秦齊一笑，道：“姑娘按着自己心意去做就是，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便是天塌下來，我們頂着！”
我們？
顧欣悅眨巴了下眼睛，眼角便瞅到了青蓮子挺得高高的胸。
再一瞅，便瞧見幾個人從人群中漫步而近，那爲頭的，正是杜仲。
“姑娘，到時候，将軍也會來的。”輕揉了一下她的後腦勺，秦齊低聲道。
顧欣悅微微一怔，擡頭看向了西北方向。
是啊，他們……
“姑娘，我不跟你回客棧了，這便走。”趁着幾人圍過來将外面的視線擋住，秦齊緊緊的抱了一下顧欣悅，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了一聲。
人便閃身而走，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缰繩，策馬而走。
唯有餘音在顧欣悅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回繞。
你若安好，我便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