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學院集中點卯打卡,遞交教學大綱,新的一學期又開始了。
開完會,幾個同事便約起吃飯打麻将,我平時很少打麻将,覺得既耽誤時間又無趣,但每一年新學期開始是必定要陪他們玩一次的,算是聯絡感情吧,畢竟我還不算一個孤傲不合群的人。而且我麻将技術特差,又經常心不在焉,所以基本都是輸,成爲大家歡迎的“菜包子”。
今天晚上的手氣特别背,打了快兩個小時了,才糊了兩把小糊,卻點了好幾個大炮,已經輸了一千多塊錢。
正打着麻将,電話響了,一看是個陌生号碼,心想會不會是罕寶打來的,趕緊接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湖北口音:“是皮老師嗎?我是常貴寶啊。”
“常…貴…寶?”我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就是鬼谷子啊,皮老師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噢,原來是鬼老先生啊,我正和幾個朋友聚會,沒聽清楚,對不起!”
“怎麽皮老師還打麻将啊,真是閑情逸緻呢。”鬼谷子聽見了我們出牌的聲音。
“噢,剛開學,幾個朋友聚聚,平時不玩的。”我趕緊解釋,其實沒有什麽必要。
“皮老師會玩到什麽時候呢?方便講話嗎?”
“要不這樣吧,我待會兒給你回過來。”我本來出牌就慢,這會兒又接電話,節奏就接近停頓了,引起同事們的不滿,我隻好先推掉電話,等找到替補人選之後再給他打過去。
又打了半個小時,臨時搬來救場的人才到,我趕緊起身告辭,清理戰果,大概輸了兩千塊錢。
出了茶樓,馬上給鬼谷子回電話:“喂,鬼老嗎,對不起剛才人多,不方便講話,您老最近好嗎?”
“最近還好吧,這次到重慶來找皮老師商量點事,可以當面聊嗎?”電話那頭傳來鬼谷子中氣不足的聲音,我想起來高總說的那件事。
“怎麽鬼老在重慶啊?我請您吃宵夜吧。”我覺得不管怎樣,他還是給我帶來兩筆意外之财,算是我的“财神爺”了。
“難得皮老師不嫌棄我,真是麻煩您了。”鬼谷子很欣慰的聲音。
“哪裏,應該是我的榮幸才是,您現在哪兒,要不我開車來接您吧?”
“那真是太感謝皮老師了,我現在重慶火車北站,剛下車呢。”鬼谷子倒不客氣,要知道從北碚到火車北站有40公裏路程呢。
“那我現在就開車來接您,隻是路程有點遠,可能要多等會兒了。”我先給他預告一下,一般外地人都不知道重慶地域廣大,到一個地方的路途之遙。
“那太不好意思了,要不我還是自己打的來吧?”鬼谷子虛情假意的聲音。
“沒事,我已經出發了,到時給您打電話。”
晚上車少,所以并沒開多少時間,大約40分鍾就到了火車北站,将車停在路邊給鬼谷子打電話,剛剛撥通,那頭就接了,我按照鬼谷子指定的地點把他接上車,發現他胡子拉碴的,背着一個大包裹,喪魂落魄的樣子,明顯瘦了許多也老了許多。
“鬼老怎麽有閑情逸緻到重慶來?”上車後,我遞了一瓶礦泉水給鬼谷子。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給皮老師添麻煩來了。”鬼谷子接過礦泉水,邊喝邊說話。
“鬼老又有什麽大業務要做啊?”我試探着問鬼谷子。
“談不上什麽大業務,操作得好還是能掙一兩百萬的。”喝了幾口水後,鬼谷子逐漸恢複了鎮定。
“一兩百萬都不算大業務,看來鬼老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我故意揶揄他。
“唉,現在古董生意不好做了,一兩百萬當然算大業務了,我隻是平時說順口了,抱歉讓您誤解了。”鬼谷子趕緊解釋。
“那麽這次鬼老到重慶來所爲何事啊?”我想他大概是來躲煞來了。
“這不約了兩個老闆到重慶來看貨嘛,心想皮老師在重慶,所以就打了個電話。”鬼谷子強作鎮定。
“怎麽約在重慶看貨呢,難道在夷陵交易不方便?”我繼續試探,看他老不老實。
“這不想跟皮老師合作嘛,錢應該大家一起賺才對嘛。”鬼谷子還在裝模作樣。
“夷陵不是有開哥、黑龍、賴秃他們嘛,輕車熟路的,豈不方便。”我拿話套他。
“唉,别提他們幾個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鬼谷子面露一絲惶恐之色。
“怎麽最近一單生意搞砸了?”我刨根問底。
“他們那點能耐,怎比得上皮老師萬一,不想再跟他們合作了。”鬼谷子繼續掩飾,卻不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哪裏,我隻是個跑龍套的,上次客串僥幸得手,今後恐怕再沒有那般好運氣了。”我心想不是你鬼谷子不跟他們合作了,而是根本沒有辦法跟他們合作了,一個斬斷了幾根手指,另外兩個各折斷了一條腿。
“皮老師太客氣了,這正是我最欣賞您的地方,做事穩當。”鬼谷子繼續恭維我,給我下套。
“鬼老的生意太驚心動魄了,恐怕我是幹不了的。”我不露聲色,繼續探他。
“這次合作如果成功,我打算付給您三成,皮老師意下如何?”鬼谷子不理會我的态度,加大砝碼套我。
“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真是接不了鬼老的生意,您還是另請高明吧。”我想還是果斷地拒絕他好,免得惹禍上身。
“皮老師貨都還沒看,怎麽就斷定做不了這單生意呢?”鬼谷子急了。
“不是貨好貨差的問題,而是我想有個完完整整的身體還是穩妥些。”我幹脆把話挑明了,免得他繼續糾纏。
“原來皮老師從高總那兒聽了些不實之詞,其實不是您想的那樣?”鬼谷子還想狡辯。
“這事跟高總沒有什麽關系,上次與鬼老合作隻因爲了追回巴國那幾件國寶,既然沒有完成任務,我也就沒有必要再配合您演戲了。”我把話說得更明确些。
“這回給人家準備的還是禮貨,東西比上次還做得精到,不會有人找後帳的。這樣吧,如果成功了,我倆****分成。”鬼谷子仍不死心。
“這根本不是僅僅出于安全的考慮,而是這種事違背了我的做人原則。”我把話進一步挑明,其實根本不是害怕找後帳的問題,而是這種事畢竟非君子所爲。
“皮老師真是迂腐了,哪有放在眼前的錢不拿的道理,這些買禮貨的人,您不騙他自然有别的人騙他,恐怕還騙得更多,我們這算是小兒科了。”鬼谷子開始以攻爲守。
“謝謝鬼老的好意,我們還是不談這事了,現在您一定餓了,我們一起去吃個宵夜吧。”說完,再不理會他的唠叨,在路邊一燒烤攤旁停下車,要了一大堆葷素菜品和幾瓶飲料,開始盡地主之誼。
吃飽喝足之後,我問鬼谷子有何打算?要不要我陪他到處參觀參觀,鬼谷子面露難色,提出了另外的要求:
“實不相瞞,離開夷陵時,走得匆忙,沒有帶夠盤纏,可否請皮老師先借點錢,待生意成交後再連本帶利還給您。”鬼谷子拿根牙簽撥弄着牙縫中的肉渣,神色戚戚。
“鬼老要多少錢?”我同情心升起,不忍心拒絕他。
“如果方便的話,借十萬如何?待生意成交後還你十五萬。”鬼谷子獅子大張口,我以爲他最多借個一兩萬的。
“哎呀,十分不巧,上個月剛交了房子的首付,剩的錢不多了,我給你湊五萬如何?”雖然好像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上次的生意鬼谷子一人分得了絕大部分,我怎麽也不至于傻到他要多少給多少,而且這錢基本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如果隻有五萬,這生意就有難度了,不知皮老師能否多借點。”鬼谷子還不甘心。
“真的隻剩五萬了,還望鬼老體諒。”我卻不敢松口,得把新房的裝修費留夠,作爲一個男人,怎麽也不可能讓唐婉麗來出裝修費。
“那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能否請皮老師再幫忙找間房子住一段時間,房租我自己付。”鬼谷子看來是有家難回了。
“這個我倒是可以幫忙,隻是條件有點差,不要怠慢了您,租金就不必付了。”我想起謝老師那套房子當時一次給了三個月租金,現在罕寶他們不在了,倒是可以暫時借給鬼谷子住。
“那就太謝謝皮老師了,隻是希望您再考慮下我剛才的建議,****分成,可是我從來沒有給過的比例。”鬼谷子做最後的努力。
“謝謝鬼老的好意,心領了,我們現在去住處吧。”我依然堅定地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