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上午十點半,手機上傳來短信通知,我的建行卡賬上新彙入了45萬元錢,盡管我知道鬼谷子跟幾個老闆的成交價格可能遠不止100萬,但畢竟我昨天是完全沒有跟他合作的态度,相反還轉彎抹角地提醒了那幾個買貨的人,無奈那些人購貨心切,想用較低的價錢買到高端的“禮品”,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而我的一番言語反而起到奇效,讓他們認爲鬼谷子的赝品是奇貨可居,反而着了道兒。
這與我的原意完全背道而馳,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但是鬼谷子的款已經彙過來,難不成還要給他退回去,即使退回去,我也是間接參與了這次兜售赝品的把戲,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好在我在離開時再三強調買貨的人要自己判斷真僞,并沒有促成他們成交,如果是要找後賬,也算是撇清了一些關系。
可見人要是有了撿便宜的心理并深陷其中,往往就容易上當受騙,拉都拉不出來。
接下來,我開始準備黔隆之行,本來很希望弄到一把手槍,那把拐杖槍實在是笨重了些,但卻找不到安全的渠道,而且要是路上遇到檢查,私帶槍支是要判刑的,想了想還是算了,到網上搜索了一下防衛器械,居然看到有電警棍賣,便郵購了大小各一把,或者必要時用得着。
另外還準備了一些救生探險用品,比如燃氣罐、橡皮船、氣泵、仿水電筒、GPS定位儀、小型潛水設備甚至防毒面罩等一大堆東西,堆滿了牧馬人車的整個後備箱。
重慶到黔隆的距離并不遠,差不多三個小時就到了。
黔隆的天坑地縫,已經成了全國聞名的旅遊景點,主要是這裏曾經成爲兩部大片的外景地,一部是早些時候張藝謀導演的《滿城盡帶黃金甲》,另一部則是剛放映不久的《變形金剛4》,雖然隻是不長的幾個鏡頭,但其宣傳效果不容小觑,慕名而來的旅客絡繹不絕,好在現在是春節大假之後乍暖還寒的初春,所以遊客并不多。
黔隆的天坑又名“天生三橋”,是由連續的三個大地縫相連而形成的,實爲天坑地縫合爲一體,三個地縫的頂部,有三座巨型天生石橋相連接,故名“天生三橋”,分别爲“天龍橋”、“青龍橋”和“黑龍橋”,另外還有一個叫“龍水峽”的地縫。
單從規模體量而言,雖然比不上夔城天坑地縫的壯觀綿長,但其山勢多變,地形奇特,碧水環繞卻是另有一番姿态。
由停車場到天坑,已經修建了直落電梯。但我是來“考察”的,自然不能偷懶,帶上幾件貼身探險用具,步行下坑。
順石梯盤繞而下,坑壁堅硬如鐵,有雜草灌木點綴其間,一直下到坑底,都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溶洞。
石梯較寬闊的地方,有兜售山貨和鮮花的當地人,以婦女兒童居多。我在一年老的婆婆地攤前蹲下來,買了幾個廣柑,順便與她聊天。
“婆婆,請問您是本地人嗎?”我用一句廢話開場。
“是呢,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裏了。”婆婆很熱情,大概是現在遊客少的緣故。
“這些地名都是老地名嗎?比如天龍橋以前是這個名字嗎?”我開始尋找切入點。
“不是,這些名字都是後來景區開發時才取的。”果不其然,我的判斷沒錯。
“那麽這裏原來叫啥子名字呢?”我滿懷期待的望着老婆婆。
“據老輩子說,這裏很早以前叫巴王谷,龍水峽曾經叫白虎坳。”老婆婆說道。
我開始興奮起來,夔城天坑曾經叫過“巴王洞”,而這裏曾經叫過“巴王谷”,夔城地縫曾經叫“白虎澗”,而這裏的地縫卻叫“白虎坳”,名字竟然驚人的相似,從名字上來判斷,幾乎可以肯定這裏也曾經住過一個巴王,隻不過這個巴王是不是當年爲躲避秦軍從豐都遷移過來的那個呢?或者是二王子率領的巴人?
“那麽這個地方曾經住過一個巴國的國王羅?”爲了印證自己的判斷,我繼續追問。
“隻聽說過地名曾經叫過巴王谷,但是住沒住過國王就不曉得啦。”婆婆的回答多少讓我有點失望。
“那這裏還有沒有老虎呢?”我滿懷希望的問道。
“早就沒有老虎了,不過聽說大山裏還有狗熊。”婆婆的回答一如我所料,看來繼續追問下去也不會得到更多的線索。
告别婆婆,我繼續前行,不多會兒下到谷底,轉過一道天然石門,就看見了張藝謀拍《滿城盡帶黃金甲》的外景地——一個“古代客棧”。
客棧使用老木頭老物件修建并做舊,雖然還不到十年時間,看起來卻有幾百年的效果,置身其間,仰望四周絕壁和盆子似的天空,确實有一種危機四伏的詭異感覺。
客棧中的遊客稀稀拉拉沒有幾個,便懶懶地閑逛,當休息調整,忽然一陣熟悉的歌謠傳過來:
“花開柳葉葉兒大,
别人怕來我不怕,
驅熊獵豹降蟲蛇,
爬山跨河争天下。”
調子雖然熟悉,歌詞卻有點不同,我循聲望過去,原來是一個算命先生在唱,邊唱邊注視着我,那眼神特别的奇怪。當我開始轉過頭來迎向他目光的時候,那算命先生突然放大聲音唱起來:
“我和禹王跑過馬,
還和商王打過架,
牧野陣前起歌舞,
蠶叢魚凫成魚蝦,
武王約我分江山,
我願山野做老大,
偶爾出來開開眼,
閑來尋人算算卦。”
這歌詞和唱腔如此的熟悉,忽然想起遊清江時曾聽那老魚翁唱過這曲子,但這個算命先生唱出來的歌詞有些不同,像似在吟唱巴國的曆史,其中一句“蠶叢魚凫成魚蝦”卻有些不理解,蠶叢和魚凫兼爲早期蜀國的王,難道也曾被巴國打敗過,可是曆史上并沒有相關記載。
“客人可要算一卦嗎?”那算命先生看我走近他,開口問道。
“您這個卦是怎麽個算法?”我平時從不算命蔔卦的,今天突然來了興緻。
“可測财運婚姻,也可算前世今生,看客人的興趣了?”算命先生應道。
“如果兩樣都有興趣呢?”我現在還真有這種需求。
“命運是根據天機的啓示和本人的生辰八卦來估算運勢,客人卻不可太貪,選一樣吧。”算命先生的回答出乎意料,一般這種場合,陰陽先生巴不得客人多算點内容才好訛錢,這個算命先生卻反其道而行之。
“那我就算前世今生吧。”我并不跟他理論,選自己最感興趣的問他。
“客人的選擇早在我意料之中。”那算命先生眯眼笑起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您就隻管算吧,可不要盡撿好聽的說。”我知道這些個所謂算命先生大多巧舌如簧,是察言觀色的高手,他們才是真正的心理學家。
“你放心,我是實話實說,得罪客人的地方還請原諒。”算命先生依然含笑回答,我覺得他跟其他算命先生有本質的區别,少了些陰氣,多了些和藹可親。
“那我就放心了。”我也含笑望着他。
“可否将您的生辰八字寫給我,這是算前世今生必須要的。”算命先生十分有禮貌,不像是一般的邪門歪道。
我将生辰八字寫給了他,沒有隐瞞。
“客人是虎年虎月虎時生,八字大得很,前世可不是一般的人物。”那算命先生眯着眼睛,掐指算了一會兒,開口道。
“怎麽個說法?”我興緻更高了。
“像這種年月時生肖重疊的八字,照例說都會有封王之命的,隻不過……”算命先生說了半句,沉默起來。
“隻不過怎樣?但請直說。”我有點期待。
“現在天下太平,并非亂世,所以客人的命相應的是前世,也就是說客人的前世曾做過帝王一般的人物。”算命先生開始娓娓道來。
“而且客人行的是虎命,并非龍命,所以您的前世應該是一方霸主。”算命先生的話,讓我大吃一驚,難道我的前世正是廪君?
“那麽這個霸主應該在哪個區域呢?”我繼續追問他。
“就在這方圓千裏的範圍之内,卻沒有很固定的區域。”算命先生答道。
“那麽我的今生呢?”我開始覺得這個算命先生非同尋常了。
“您的今生前小半段可謂一帆風順,但中間半段将破濤洶湧,驚險萬分,以後又風平浪靜了。”算命先生神色嚴峻起來,眼神中沒有了笑意。
“可否說得再具體些?”我的心砰砰跳起來。
“這個天機貧道還沒有參詳出來,所以沒有辦法解答,但可以預料的是,您近段時間可能會經曆一段奇遇,或其它驚心動魄的事情。”算命先生越說越玄,好似真的能夠未蔔先知。
“先生可否告知我這趟奇遇何時出現,能找到神奇遭遇的引路人嗎?”我開始懷疑這個人的來曆,是不是與山城博物館盜寶的那三人有什麽聯系。
“引路人,哈哈,這也算天機吧,所謂天機不可洩露,我隻能告訴您這些了。”算命先生說完,諱莫如深的一笑。
“先生可知道廪君?”我想問得更深入些。
“客人隻問自己的命運,怎麽又問其别人來了?”算命先生眼光閃爍了一下,很快掃射了我一眼。
“這個廪君可不是别人,他是巴國的第一個王,想來先生應該知道的。”我卻不願意放棄,繼續追問。
“廪君已去多日,魂魄化爲白虎,貧道道法淺薄,不能夠妄言上古之人。”算命先生緊盯着我,似在猶豫之中。
“先生怎會那首剛才的歌謠?”我進一步追問。
“這是我們巴…土家人自古以來傳頌的歌謠,這裏大人小孩都會的,怎麽了?”算命先生說話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我想他那個“巴”字本來是想說巴人或巴國的?
“先生知道這裏曾經住過一個巴王嗎?”我窮追猛打,刨根問底。
“客人問得太多了,卻不像是來算命的,貧道該告辭了。”那算命先生忽然收拾起行裝來,打算離開,出乎我的意料。
“先生還沒收卦錢呢,怎麽就忙着走了?”我從錢包中掏出兩百元,朝他遞過去。
“這兩百元客人還是自己留着吧,我今天不收錢,結個善緣,若是有緣,我們會再次見面的。”那算命先生再不多言,口裏繼續哼着那歌謠,跳着擔子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