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和香重又回到房間,換了套衣服,兩手端着個缽碗,來到床前。
“神使大人,我給您熬了碗湯,趁熱喝下吧。”邊吹邊朝我嘴邊遞過來。
“謝謝和香小姐了,我自己來吧。”撐直了身體,接過湯缽。
“神使大人剛生病的時候,可把我們吓壞了。”和香斜依在床邊,一隻手撐在下巴上,癡癡望着我。
“你别管我叫神使大人了,怪别扭的,叫我小虎吧。”我喝了一口湯,好像是某種野菌和魚一起熬制的。
“那我叫您小虎大人吧。”和香答道。
“小虎後面還加個大人,更别扭了,直接叫小虎吧。”我笑了,這個和香的性格跟唐婉麗蠻像的。
“那我叫您小虎哥好了,這下不别扭了吧。”和香很認真的眨眨眼。
“就叫小虎哥好了,謝謝你的湯,很好喝。”我真想摸摸她的頭表達謝意,但是控制住了。
“小虎哥在病中不斷在念一些人的名字,她們是誰啊?”和香瞪大了眼睛。
“我都念什麽名字啦?”我心中有點緊張。
“比如什麽鹽姬、婉麗、王後什麽的?她們都是您的情人嗎?”和香好奇的目光。
“沒有,她們都是我曾經夢中的人物,隻有婉麗是我現實中的朋友。”我解釋道。
“那個婉麗是個女子吧,她漂亮嗎?”和香眼睛瞪的更大了。
“她叫唐婉麗,是個女孩,我很好的女朋友。”我想她應該明白了。
“你們結婚了嗎?”和香刨根問底。
“還…沒有結婚,不過…快了。”不知何故,我回答的時候,有點猶豫。
“我明白了,我不會跟婉麗姐姐搶小虎哥的。”和香低下頭,眼中閃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憂傷。
待我把湯喝完,和香伸手接過湯缽,對我說道:“小虎哥,您先休息一下吧,我呆會兒再來看您,還想聽您講外界的故事呢。”
看着和香離去的背影,我的心裏蕩起一陣漣漪,古代的姑娘真是多情,就那麽一眼,就會愛上一個人,雖然自己不算是個情種,但再眼瞎的人,也不會讀不懂她眼中的内容。
“我不會跟婉麗姐姐搶小虎哥的。”和香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是她打算斬斷情絲嗎?還是另有圖謀?
在愛情方面,我算是個幸運兒呢?還是個不幸者?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前前後後經曆了婉麗、依噶、王後三個女人,這還不算色情間諜依罕和魚女無瑕,現在又一個和香參合進來,而他父親又是關系我生死命運的神醫。
現在,我該怎麽辦?
正想着,藥王推門進來,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本來想等神使休息一會兒再來打擾的,但有幾個問題想先澄清一下。”藥王猶豫的眼神。
“藥王有什麽疑慮,請問便是?”我迎着藥王的銳利目光,一點兒不回避。
“王後是怎麽給您種下蠱毒,您又怎麽會殺死她的?”藥王也是一個不繞彎子的人。
“王後想利用我控制巴國,爲達到目的,她還先後害死了老王後和巴王,還想暗害大祭司和洞主長老們,不得已,我才殺死了她。”我一口氣把事情的原委陳訴給藥王。
“原來是這樣,我看神使也不像那種心狠手辣的人。”藥王聽完釋然。
“我原來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麽複雜殘酷的。”我想進一步解釋。
“隻要是有很多人居住的地方,就會有權力鬥争,有權力鬥争,就會是很殘酷的,而事關一個國家的最高權力,更是如此。”藥王反倒寬慰起我來。
“這個是我後來才明白的。”對這個問題,我也早就釋然了。
“那您到這裏來又是爲了什麽?難道是爲了治病?”藥王繼續追問。
“來這裏是爲了尋找我的兩個兄弟,他們被外使劫進來了。”我繼續解釋。
“聽和香說神使已找到了自己的兄弟,怎麽還不離開呢?”藥王也刨根問底。
“您以爲我不想離開嗎?可是大祭司和巴王……”我心急如焚。
“我明白了,看來權力鬥争又找上您了。”藥王擡起頭來,高深莫測的眼神。
“我真想早點離開這裏,藥王有什麽辦法嗎?”我覺得這個藥王值得信賴。
“離開這裏,難道您不想治病了?”藥王有些詫異。
“如果能夠躲避這場鬥争,我甯願少活幾十年。”我堅定地回答。
“這事不用着急,慢慢想辦法吧,現在還是治病要緊。”藥王安慰道。
“藥王有治療的辦法嗎?”我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已經在您昏迷的時候觀察過神使的脈象和舌苔了,這種蠱是我所熟悉的蟒蠱,我這裏也還有蟒蠱的母體,但您這個情蠱解起來就麻煩了。”藥王沉吟道。
“沒有關系,能治療到哪種程度我都不在意。”我表達自己的态度。
“可惜那個王後已經死了,要是她在,或許還可以醫治。”藥王歎息道。
“這個我一點都不後悔。”我真的一點都不後悔嗎?
“隻要我請來母蠱招徕子蟲,再念動咒語驅動,祛除恨蠱應該沒有太大問題,隻是這情蠱……?”藥王欲言又止。
“藥王有什麽顧慮嗎?”我試探着問。
“這個以後再說吧,神使先好好調養幾天,取蠱很消耗體力的,隻是不知道大人願意在寒舍還是自己的賓室進行調養呢?”藥王又露出猶豫的神色。
“我還是回賓室休息吧,這兩天已經很麻煩藥王和和香小姐了。”我果斷地回答。
“這樣也好,神使出入會客都方便些。”藥王回答。
“我已經感覺好多了,不如現在就走吧。”我馬上提出申請。
“現在不用着急,等觀察半天,用過晚膳再走吧,和香和她母親已經在準備了。”藥王發出挽留。
“那這樣又要麻煩藥王夫人和小姐了,真是過意不去。”我感到藥王一家人真好。
“誰說要走了,沒有我的同意,誰也不許走。”和香小姐閃身進來,原來她根本沒有去做飯,而是一直躲在門外偷聽。
“是神使大人自己說要回去修養的,我可沒有趕他啊。”藥王趕緊解釋,看來他也怕自己這個寶貝女兒。
“不行,他身體那麽弱,怎麽能夠回賓室去調養,那些侍衛狗屁不懂的。”和香生氣了,不知是沖我還是她老爸。
“是我自己要求回去的,這兩天已經很麻煩和香小姐一家了,再留下來我怎麽過意得去。”我趕緊幫藥王開脫。
“神使有很多公務和會見,住在這裏不方便的。”藥王試圖說服女兒。
“還說不趕他,回去又是公務又是會見,怎麽能夠安心調養,有什麽會見就到這裏來吧。”和香耍起蠻來。
“行啦,就照大小姐說的辦,但你得答應我注意休息,可别把神使治好了,自己卻病了。”藥王無奈地搖搖頭。
“我還沒那麽脆弱吧,行啦,我們都出去吧,神使大人該休息了。”和香發布命令。
藥王歎了口氣,不情願地被和香拉了出去。
可是我又怎麽休息得成,剛躺下,就被報左禦事前來探訪。
于是趕緊整理衣服,準備下床,左禦事已經在藥王的陪同下推門進來,見我要下床,趕緊阻止道:“神使不必下床,就躺着說話吧。”
我想堅持下床,卻被左禦事輕輕按住,隻好抱歉道:“如此失禮了。”趟回床上。
藥王拿了把椅子放在床邊,請左禦事坐了,然後關門出去。
“聽說神使突患重病,巴王十分挂念,命小臣前來探望。”左禦事坐定後說道。
“偶染小恙,得蒙巴王和禦事大人挂念,惶恐得很。”我忙表達謝意。
“神使的身體安好,有關我巴國的前途,自然是很大的事了。”左禦事拍拍我肩,臉露關切之色。
“禦事大人言重了,敝使人微言輕,對巴國無關緊要的。”我趕緊聲明。
“神使大人怎麽剛好在魚龍大祭時病了,真是巧的很。”左禦事盯着我,滿含深意。
“是老毛病了,剛好那個時候發作,跟祭祀大禮沒有什麽關系。”我再次聲明。
“還以爲是神使慈悲,見那兒童被魚龍所食,心懷感傷,急火攻心,突然病了。”左禦事一邊說話,一邊悄悄觀察我的反應。
“不過說實話,那個場景還真讓人不忍目視的。”我終于發出感慨。
“這是巴國幾千年來的傳統,隻不過以前都是以病老之人祭祀的。”左禦事解釋道。
“那爲什麽不繼續像過去一樣,以病老之人祭之呢?”我心想,其實病老之人也是人,也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但總覺得比以童男童女獻祭略好點。
“這都是大祭司的主意,其實巴王和我都有些意見的。”左禦事終于找到切入點。
“我去夔城之巴時,他們也曾以人祭虎,後來在廪君的啓示下,改爲牛羊之祭了。”我也想趁這個機會做點人道努力。
“怎麽夔城還有白虎嗎?那白虎可是廪君的魂魄?”左禦事露出詫異的神色。
“夔城之絕谷中還有四隻白虎,其中那公虎乃廪君化身,正是他親自現身啓示巴人,才改變了以人祭虎的舊例。”我進一步爲左禦事說明。
“如此說來,神使是想在這裏也做一些改變了。”左禦事眼光突然亮了些。
“如果可能的話,那是最好了。”我不自覺就上了左禦事的套。
“神使何不與巴王親談,隻是話要說得巧妙些。”左禦事臉上也放出光來。
“可是有時候又覺得尊重您們的習慣是很重要的事。”我感覺上當,趕緊想從他的套子裏鑽出來。
“如果這裏也有廪君化身顯靈啓示巴國就好了!”左禦事感歎道。
可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左禦事的一句感歎,倒讓我心動了一下。
見我沉吟不答,臉露困意,左禦事忙起身道:“神使大病初愈,即來打擾,真是不敬,小臣這就告辭了,神使好好休養,他日再議此事。”
“如此敝使就不恭送了,禦事大人慢走。”我松了口氣。
左禦事剛走,和香就推門探進個頭來,見我趟在床上沉思,做了個鬼臉,并沒有進屋,把門輕輕關上。
此時,我真的有點困了,把眼睛合上,開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