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血色重瞳
姬雲翊手下的兵将自與常人不同，無一人因懼怕瘟疫先開了小差便是收受賄賂私自放行，人人恪守嚴令軍紀無情，如銅牆鐵壁般迅速駐防各處。
皇上亦施醫布藥赈濟災民，确實匡助了不少百姓，隻是還未找到解決方法，一切不過是徒勞。
侍衛全副武裝，擡着數副白布覆蓋着的擔架自那火場走去。
邑城每日因疫情而亡的百姓也近百人，如今街上幾乎空無一人，冷冷清清靜如鬼域。長風吹起漫天冥紙飄飛，隐隐還雜了哭聲，更添幾分凄惶。
自疫情開始，亦在這城東建了火場，每日葬化死者無數，如今，已然燒了數日。
高台之處，姬雲翊負手而立，寬袖飄逸，他混身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涼薄氣息，氣息如狂，似乎下一刻便會風卷而起，帶起令人窒息的瀕死恐懼。
冷冽的眸亦微微淺眯，冷冷望着前方一片猙獰烈焰，沖天熱浪仍化不了眼底冰寒，看起來好像對這地獄火場無動于衷。
“這火，少了幾日了。”
清峻的眼底淡淡無波，沫非亦在旁答道：“回殿下，已然五日了。”
姬雲翊勾起涼薄一笑，他目不斜視，口氣寡淡，薄涼入骨：“五日，看來李忠等人，亦無存在的必要。”
來這邑城近十日，災情卻絲毫沒有壓制住的情況，倒是這百姓，因疫情亡故的人數越來越多了。
瑟瑟的冷風無故傳來，一股不知而起的殺意蔓延，如削骨的鋼刀，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沫非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可不想全副武裝的李忠卻已然到了高台之上，他的步伐急促，神情緊張，卻也帶着欣喜。“殿下！找到了！找到了！”
姬雲翊寒眸不辨，卻也轉過身，寒眸薄涼入骨，李忠本是欣喜，卻不想再對上這雙眸時亦是面色一白，忙跪下行禮。
“微臣參見翊王殿下。”
“找到什麽了？”薄涼的氣息彌漫在高台之上，順着風，句句刮入那人的耳膜。
李忠雖背脊發寒，可一想到找到方法，亦是欣喜。“回殿下，找到救治百姓的方法了。”
即便薄涼如姬雲翊，眉宇亦是微蹙，有些驚訝的眸卻也瞬間恢複平淡。“帶本王去。”
“殿下！”李忠亦是一驚，忙道：“殿下千金之軀，豈能進去，若是出了……”
“你該知道，你的腦袋此刻爲何還在你的脖頸之上。”姬雲翊的語氣薄涼，一股清風襲來，那明黃的身影卻已然朝着高台下走去。
李忠亦是一頓，雖後怕，卻也起身趕緊跟了上去，從懷中拿出一塊幽蘭色的絲巾，忙道：“殿下！殿下還請帶上這幽蘭絲巾，殿下若真又什麽，微臣萬死難辭其咎。”
這翊王的身份有些特殊，這疫情亦是誰也想不到的，隻怕若之前出了疫情，皇上也未必會安排他來。
而現在若真出了什麽事，隻怕自己亦得陪葬。
患者多數都在刺史府中，爲了更好的管制和防疫，姬雲翊款步踏進去，雖然之前并未進來過，可即便想在看去，亦有幾分驚訝。
刺史府雖不小，可患者太多，根本安置不下，故而大殿前的空地之上亦安置了不少百姓，雖都以帳篷居住，卻也看上去有些狼狽。
因是白日，地上到處躺坐着患病的百姓，臉色蠟黃，痛苦不堪，一看便是病痛所緻。
而讓姬雲翊驚訝的卻不是這裏受難的百姓，而是穿梭在百姓當中的那麽绯紅。
那是一女子的背影，她一襲紅衫，步履輕緩的穿梭在百姓之中，烏發流瀉而下，未有任何發髻，隻随意披散着，帶身纖袅，随着她的步履輕輕飄逸。
姬雲翊駐足，而李忠卻已然趕了上來，手中緊握着幽蘭絲巾，還未來得及喘氣，便也聽那旁邊薄涼的聲音道：“她，是誰？”
李忠有些疑惑的投去視線，這才知曉姬雲翊說的什麽，忙道：“回殿下，這女子是今日來的這裏，從未言語一句，隻是百姓吃了她配的藥，确實好了許多。”
“所以，你所謂的方法，便是她？”姬雲翊嘴角勾起薄涼的笑意，涼薄的瞳孔裏是一望無際的地淵黑潭。
“微，微臣無能。”李忠雖不願承認，可這卻是事實，這幾日以來，他雖和幾名太醫院的太醫一起商讨救治之法，可卻無絲毫進展，未曾想想出方法的，卻是一個女子。
而那女子顯然已察覺到什麽，微微轉身，绯紅的輕紗飄逸，卻還是遮住了她的容顔，隻留下一雙妖異到極緻的血瞳。
妙弋亦看着眼前的人，那男子一襲明黃，黑發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着，精緻的五官俊美異常，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豐神俊朗中又透着與生俱來的高貴，卻也讓人感受到薄涼心寒。
兩人就這樣對立而望着，妙弋面色無波，随即卻也将一副藥遞到了一百姓手中。
那百姓亦是激動，忙謝道：“多謝仙女！多謝仙女！”
姬雲翊似并未對她的态度有過多怪罪，眼底凝定的幽深化做波光粼粼，深深淺淺，随即卻也便的平靜，嘴角勾起薄涼一笑，卻也帶着一絲輕呲。“仙女？”
“回殿下，聽這裏的百姓說，這女子在地動之前便也來過這裏，當時亦言說這裏會有天災發生，可當時百姓并未相信，卻不想預言成真，故而百姓才如此喚她。”李忠亦解釋道。
其實他當聽聞時亦是匪夷所思，妄言天災是重罪，可預言卻又不同，連天機府的司巫亦無這本事，這女子卻言中了。
且不說上次的天災她或許是胡言，可偏生連幾個太醫都找不出對策的疫情她一介女子，竟能尋到解決之法。
而看那女子的樣子，怕也不是尋常之人，那是那雙赤瞳就可以看出。
“預言……”姬雲翊眸子更是寒了幾分，卻不再多言了。
那女子步履輕盈，身上的鈴聲清脆，派完藥，亦緩步走了過來，将一張藥方遞上。“一日一次即可。”
姬雲翊不說話，卻也未接過藥房，到是一旁的李忠恭敬接過，眼底亦有驚喜和感謝，卻也忙打開了看。
“即知道災情，又爲何不上報？”細長的雙眸浮起一抹陰冷，深邃的眸子微挑。
妙弋娥眉微挑，卻也看不出任何神色，血色的眸對上那薄涼的眼，毫無畏懼。亦是冷言道：“殿下即便再位高權重，卻也無權過問我想說什麽。”
沫非和李忠皆是一愣，雖第一眼就知道這女子與常人有些不同，可整個昷岄，怕是再無第二人敢對姬雲翊如此說話吧！
一時亦着急，畢竟這女子是知曉這疫情的人，若是王爺一怒之下殺了，這邑城的百姓可怎麽辦。
“無權？”未呈想這姬雲翊并爲動怒，隻是薄涼的唇淺勾。“你未免太高估了自己。”
兩人絲毫不退讓，倒是一旁的李忠幹着急，忙行禮道：“王爺，姑娘，這藥方晚出來一天，受苦的依舊是百姓，請姑娘體恤百姓，研制藥方吧！”
“不識字嗎？”妙弋妖冶的眸輕撇，眸底亦是冰涼。
簡單四個字，卻也讓李忠背脊一寒，他剛剛确實看了這藥房，大多數藥材他是認識的，可偏生有幾味藥他卻隻是聽說，珍貴的緊，最主要的，那幾味藥身有劇毒，即便得到了，又豈敢亂用。
“姑娘見笑，這其中幾味藥我也隻是聽說過，且這幾位藥都含劇毒，不知姑娘師從何處，這幾味藥又是如何運用……”李忠雖隻是新進的太醫，可醫術卻也算不錯的，能将毒藥用來救人的，這世上确無幾人。
妙弋不言，亦不想廢話，緩步踏出這刺史府，她自然不會見死不救，不管因何原因。
看着那女子的背影，李忠臉色亦有些尴尬，望了望姬雲翊，卻不想姬雲翊并不理會他，修長的手接過那字條，卻也緩緩打開。
字迹流水行雲，卻也是難得的一手好字。“什麽毒藥。”
“回殿下，這苓絮草和螺葉都是極其貴重的藥材，不是因爲它價格昂貴，而是卻是難尋，最主要的，這都是穿腸毒藥，稍微觸碰，便無生還的機會。”李忠亦細心的解釋着，這女子能運用這兩位藥，隻怕用毒的功夫亦不容小觑。
姬雲翊眸色一暗，染上了一道不可名狀的森寒。“你該知道如何做。”
李忠亦是一愣，自然明白姬雲翊的意思，之前疫情找不出方法，他也許還會饒自己一次，可這次藥方都到了自己手中，若再解決不了，隻怕自己這太醫亦無資格當下去了。
抱拳，恭敬開口。“微臣，明白。”
“沫非，一日之内，我要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眼底微微泛起怒意，卻片刻恢複平靜，那女子的眼太過熟悉，可又如何會出現在這裏，預言？不過是無稽之談。
“屬下明白。”沫非亦是一頓，跟在主子身邊數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子這般模樣，不過那女子的眸确實有些可怕，血瞳，若這女子真有預言的本事，隻怕姜水城又該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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