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交易
太子行蠱之案雖朝廷下令隐瞞，可卻不知爲何已被傳的滿城風雨，世人雖錯愕，卻更害怕這得狠惡之事落在自己身上，而丢失孩子的父母卻也跪在宮牆之外，雖不敢大聲哭喊，卻也是痛心疾首。
朝中雖有百官請旨，可皇上卻也無動念之意，如今加上百姓請願，這太子的位置怎能保住。
雪夜，車輪之聲響徹寂靜的街道，留下一道深深的雪痕。
缰繩被人緩緩勒住，馬車卻也停下，隻見一男子緩緩下了車，一身極北淵雪寒貂裘，雍容之下，卻隐隐散發出說不出的寒冷和陰森。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穆府公子，穆廖。
長門燈火明亮，穆廖卻未打算過多停留，繞過九曲長廊，目光卻也落在一處院落之上，透過假山，依稀能看到自那房中透出的光亮。
舉步朝那房間走去，擡手推開們，裏面暖融融的，卻一點也不覺得氣悶。
而房間的内閣，一女子直身坐于銅鏡台前，微弱的燈光拉長了她的身形，卻更顯幾分弱。
穆廖神情冷了幾分，卻少了幾分陰森，隻道：“太子被貶，你要的，我做到了，解藥呢？”
不錯，解藥，雖然扳倒太子本也是他要做之事，可是被人威脅，尤其是女人，這讓他極爲不爽。
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一張面容生的極好，皮膚細膩，眉目綽約，雖是淡裙淺妝，仍掩不住楚楚風緻，到是亦少見的美人。
隻見她緩緩站起身，風姿卓越，緩步朝那男子走去，手中亦多出一上好的瓷瓶。
穆廖神情微緊，接過那瓷瓶，到也未檢查，隻是随意倒出，一口吞下，待氣稍微順些，這才擡眸問道：“你到底是何目的，你又是何人？”
女子眼睫輕撇，薄唇亦勾起一抹笑意，道：“我進公子府中數月，公子問的最多的，便是這樣的問題，記得當初公子要我入穆府時，并未對無鸢的身世有太多的計較。”
無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當年雖是因曳邕才入得這姜水城，隻是不想四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而當年一年天真勸慰她的小丫頭，如今也不過是黃土枯骨罷了。
穆廖看着眼前的女子，一瞥一笑，竟是風華絕代，也難怪她會在兩年的時間讓受兇殺案牽連的瀾歌坊再度風生水起，而她，更成爲了裏間的頭牌。
而也正因這樣的絕代風華，才會讓他落到被人利用的地步。
“當初我不過問，隻因你身處風塵之地，隻道你身世清苦，不想再多提及，可現在你卻能讓昷岄司巫爲你辦事，更深知蠱毒的精奧，讓我如何不疑惑。”
穆廖的聲音帶着幾分恨意，當初贖她是的确有心，若非如此，他身爲穆府的公子，自不會與歌坊女子有任何牽連。
“不多提及？公子敢言之前并未讓人調查過無鸢？”無鸢笑意淡然，帶着些許涼意，身子前傾，卻也貼近了面前的人幾分。“隻不過公子所查的，卻是無鸢平日所言，故而，才未多懷疑而已。”
淡淡的暖香貼近，穆廖雖未吃驚，可心底還是微緊，她所言到不假，身爲穆家子嗣，豈會随意讓人進府，可若真的連他都查不出……
“公子不必過多懷疑，公子所查的，的确是實情，隻是并非全部而已，我的确是落難之人，無家可歸，不得已，才會入得瀾歌坊。”
“那還有其他呢！事到如今，你覺得還有瞞的必要嗎？”穆廖手指緊了幾分，他去瀾歌坊的次數到不多，隻因那是步祀譽那小子的地方，可就是水煮人案那次，他無意間看見蹲坐在瀾歌坊的女子，之後，去的時間竟會無意間多了。
“公子想多了，無鸢從未打算隐瞞過公子，公子沒問，無鸢亦不會多嘴，就想當初，未插手水煮人案一樣。”無鸢聲音帶着幾分笑意。
穆廖神情微緊，她竟知道水煮人案的事？雖說此事不是自己一手策劃，但亦推波助瀾了，穆廖看着她，并未從她眼中看到威脅的神色，卻也道：“此案已結了數年，由曳邕親自督辦，你即便知道，又能如何呢？”
“自不能如何，即便能，我亦不會害你，畢竟，你是救我如水火之人，亦像，當初的曳邕一樣，不過他的目的是别人，你的目的是我而已。”
無鸢話還未說完，卻覺脖頸有一股力道襲來，讓她瞬間無法呼吸。
穆廖瞳孔瞪大，眼邊泛着些許赤紅，虎口收緊了幾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陰狠殺氣。“你認識曳邕？是他讓你來的？”
無鸢到不吃驚他聽到曳邕時的神情，隻是不想他會真動手，這穆廖雖在商場之上不折手段，但對她到還是不錯，即便在知道自己被她下了蠱，利用之後，亦未有如此神情。
無鸢不說話，原本複雜的眸亦變的清澈了幾分，隻望着他。
穆廖手指更爲用力，手背亦有青筋凸顯，久久，竟也猛的松開了手，陰狠道：“不打算說？”
喉嚨間是火辣辣的疼，無鸢深吸了幾口氣，面上到也沒有半分委屈之色，直到呼吸順暢了些之後，這才轉過頭，對着眼前的人，道：“如公子所言，我沒有必要瞞你，畢竟，你的命在我手中。”
穆廖手一緊，眼底的陰狠卻也更盛了幾分。
“我的确認識曳邕，當初，他也的确幫過我，若非他，我不可能從滿是屍堆的蒼桐來到這姜水城。”無鸢嘴角雖勾起冷笑，眼底卻是星光點點。
“蒼桐……”穆廖被這兩個字一顫，似想到什麽般，這才道：“你是……赤炎的人。”
無鸢不說話，而穆廖卻已從她的面上看出答案，當年的蒼桐，的确是屍橫遍野，他雖未真正見到，但每日聽到的流言卻并不少。
可是目的呢？赤炎已亡國數年，即便她有心，一個女子又能做什麽？身子猛的一顫，卻也道：“赤炎蠱術雖盛行，但真正懂蠱的人卻皆在赤炎皇城，你能讓楚苡爲你所用，你是……皇族的人。”
“你的确不傻，看來我并未看錯人。”無鸢靜靜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甚。
原本冷冽的眼此刻卻變的錯愕，之後卻也被怒意代替，他看着眼前的人，低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或者說你又想做什麽？”
無鸢冷笑，一步一步想面前的人靠近，精緻的面容下，那雙眼卻是無盡的恨意。
她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道：“我要……姬雲翊死！我要看着昷岄衰敗，滅亡，我要看着姬姓之人斷子絕孫，我要封家，爲我赤炎陪葬！”
無鸢說着，神情越見猙獰。
穆廖神情有些愣，他認識她數年，亦在府中相處數月，雖知她心思不簡單，可如此模樣，他卻從未見過。
無鸢後退了幾步，雖是在笑，卻也能明顯聽出她笑聲中的無力。
“我是赤炎郡主，我的父王是天子胞弟。”無鸢的聲音低了幾分。“那天，夕陽在天邊染出一抹慘紅，悲哀的注視着那即将被攻破的赤炎都城——昱城。”
“那天，我親眼看着父王要動手殺了他最寵愛的一衆女子，包括我和我最敬愛的姐姐，我們不能反抗，因爲這是保護我們尊嚴的唯一方式。”
“我奄奄一息時，看到父王瘋狂般的燃了王府，我看見母親在知曉我并未氣絕時，将我藏匿後從容奔赴火海的傾世容顔，我亦記得，那個帶着萬千鐵騎踏破我家園的冰冷寒眸。”
穆廖眸光微緊，他向來不知善良同情爲何物，卻在這女子提及她的身世時竟連呼吸就覺得承重了幾分。
國破家亡，即便是男子亦難承受，更何況是年紀尚小的女子。
“我托着重傷，佯裝百姓，萬幸撿下一條命逃至蒼桐，卻不想，竟是看到二十萬我赤炎好男兒被斬殺的場面，你讓我，如何不恨！”
無鸢說着，竟有幾分激動，疾步走至到穆廖面前，道：“赤炎有何錯？赤炎的男兒又有何錯？他們已然降了，爲何你們的王竟連最卑微的生也不願給他們，如此背信棄義，毫無信義可講，這樣的人，你們竟會稱他爲王？”
“我隻是一屆商人，隻知不狠，便會被擊退，被踩碾，四年前的戰役是昷岄勝了，你有無想過，若是赤炎盛了，你們的王又會如何？勝者才爲王，這些，你該懂，所以，亦怪不得誰。”
戰場之上，各爲其主，就像現在，穆家亦是站在辄王的身後，沒有人願意雙手去染血，可是不得不染的時候，自己染血，總比被染的，是你的血要好。
“你說的不錯，勝者爲王，我便要看着昷岄之後的路又當如何。”
“爲何告訴我這些？”敵國餘逆，隻要稍微洩出消息，以皇上的性子，她難有活路。
“公子，這些是你問的，我沒有必要瞞你，畢竟如你所言，你身中蠱毒，可若你願搭上這條性命要我的命，我亦不會多言什麽，勝者爲王，此次，不過是又輸了罷了。”
“你拿我做賭。”
“不錯，我賭你不會說，且不是因蠱，而是我。”無鸢看着他，神情極爲坦然。
穆廖神情微緊，卻也沒了言語。
“看來是我賭赢了，不過其實你并不算幫我，确切的來說我們是各級所需罷了，對你下蠱，隻是更有把握而已。”
“所以，我不過隻是你的一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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