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溫心的質問,程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看着面前的女人半晌,隻能站起身頹然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溫心淚流滿面,坐在沙發上仰着頭,“這就是你給我的結婚紀念日的禮物嗎?”
程灏仍舊隻說了一句,“對不起!”他坐在溫心對面的凳子上,不敢擡頭去看一眼面前的這個女人,過去的事情曆曆在目,程灏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不對,“對不起……你出車禍是因爲我,如果不是爲了找我,你不會在路上和别的車撞在一起,最後差點連命都丢了。如果不是因爲發現了我出軌,後來你也就不會患上強迫症,不停的拉窗簾、關窗簾,這應該也都是因爲我,因爲殘留在你潛意識中的這件事情,讓你總覺得自己置身于一個不透明的環境中,你的潛意識放不下我的過錯,才會不停的去逼自己,我也不想這樣的……”程灏很痛心的說,“去看看醫生吧?我幫你找了一個心理醫生,去看一看,或許對你的病情會有所幫助!”
溫心拿過沙發上的靠墊,使勁兒的砸到了程灏的身上,仍光了所有的靠墊,開始砸擺放在沙發上的裝飾物,然後是桌子上裝着花生瓜子和糖的碟子或者碗,程灏坐在那裏,任憑溫心将所有的東西都扔在自己的身上發洩,巋然不動。程灏越是沉默,越是一言不發,越是任憑溫心這麽發脾氣,溫心反而越是沒有辦法平靜下來,“都是你,都是你我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你還說我有什麽病,要讓我去看醫生?我有什麽病?我有什麽病,我也不會去治的!我就要這樣一直病着,一直用我的病來懲罰你!你是不是想等治好我,丢下我就和那個女人私奔去,我不會成全你的,我要讓你們永遠都沒有辦法在一起!”她顫抖着說着,趴在沙發上大哭了起來。
程灏走到溫心面前蹲下來,“溫心,别用我的錯懲罰你自己好嗎?”
“我願意!”溫心擡起頭看着程灏,用眼白瞪着這個負心的男人,前些時候的那種溫暖的回憶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南柯一夢,這一刻,溫心也好、程灏也好,都被生硬的拽回了現實,重重的跌在了地上,滿身是傷。程灏苦口婆心的勸說到了溫心那裏,就變成了一場有組織的陰謀……不管程灏怎麽勸說溫心接受治療是爲了她好,溫心都覺得程灏是要害自己,她甯可病着,永遠病下去,也不要把自己治好,她就是要讓程灏一輩子受着良心的折磨。
程灏将沙發上的溫心拽起來,緊緊的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裏,溫心想要推開程灏,可她的那點力氣,在他的懷中就仿佛是泥牛入海,根本也起不了作用。溫心在謾罵中漸漸的累了,靠在程灏的懷中睡着了,程灏在溫心的額前留下了一個吻,“對不起……”他除了這句話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麽合适了,隻能将溫心的臉頰貼着自己的臉頰。
程灏抱着溫心回了卧室,将她塞進了被窩裏,轉身出來給羅偉銘打了一個電話,約第二天見面。羅偉銘給程灏安排了時間,他對溫心的病情事實上還是有些好奇的,如果程灏能帶溫心來看病就再好不過了。第二天早晨起來,溫心和程灏之間的關系急轉直下,溫心隻給自己做了早餐,根本沒有和程灏說一句話就冷冰冰的出門了,他們兩個人從昨天的夫妻關系,變成了今日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程灏坐在羅偉銘的對面沉默了良久,幾次想要開口卻都不知道該怎麽和羅偉銘說昨天發生的那場變故,最後還是羅偉銘先開口問的程灏,“你妻子的病情好轉了嗎?”
程灏疲憊的搖了搖頭。
羅偉銘問道,“沒什麽變化?”
程灏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眉頭深皺。
羅偉銘說,“情況惡化了?”
程灏長長的歎了口氣,終于開口了,“發生了一點意外,原本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轉變,溫心願意去上班、開始接觸外面的社會,整個人的精力都被别的事情分散了。我想着這樣下去,可能有一天她的潛意識就會将過去的事情放下了,可還是發生了一件我想不到的事情,以前和我有關系的那個女人昨天找到溫心和她談了我們之間的事情,她什麽都知道了……”
羅偉銘沉默了一陣,試圖安慰程灏,“如果溫心的強迫症是因爲殘存在她潛意識中你出軌的事情在作祟的話,轉移注意力對她的病情不會有任何幫助,反而是讓她的潛意識轉化成一事才能幫到她。”
程灏搖搖頭,“我不明白你說的這些,可是我又一次傷害到她了!又一次……”他很痛苦的攥着拳,很艱難的對羅偉銘說,“我希望你能幫她,隻要能治好這個病,不管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這不是錢的問題!”羅偉銘說道。
“我知道你做醫生不僅僅是爲了錢,溫心也是一個病人,你身爲醫生能用自己的專業能力幫助别人,爲什麽就不能用你的時間去幫助她呢?我買你的時間,不管多少錢、需要多久,我都買!”程灏看着羅偉銘說道,在這一刻他甚至有一個更誇張的想法,他希望羅偉銘會愛上溫心,帶走溫心,從此以後的溫心就再也不必被自己、被過去折磨了。
“她不來,我就算是神醫,我也是無可奈何的!”羅偉銘對程灏說道,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錢的問題,而是當事人并不願意配合這位醫生的治療,羅偉銘能有什麽辦法,這種事情恐怕也不好強買強賣吧?
“我有一個方法,隻是會耽誤你的多一些的時間!”程灏說道,他是想好了所有的事情才來和羅偉銘談的,羅偉銘看着走投無路的程灏,隻好點了點頭,應允讓他先說一說自己的方案。程灏說,“她不來,但是你可以去。”
羅偉銘說,“病人會拒絕接受治療的,不管是我去還是她來,都無濟于事的!”
程灏搖了搖頭,“羅醫生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你不必以一個醫生的身份去,而是以一個陌生人在路上三番五次的和她相遇,你們可以成爲朋友,你可以幫她一些簡簡單單的忙,你們慢慢的相熟,然後你就能對她的病情确診了。”
羅偉銘沉默了好一陣,“你知道這麽做的代價嗎?”
程灏看着羅偉銘。
羅偉銘繼續說下去,“你知道什麽叫做移情作用嗎?”
程灏的眉頭微皺。
羅偉銘解釋說,“移情作用就是指在幫助存在心理疾病的患者的過程中,患者将自己潛意識裏的那份執念,那份無法達到的執念轉移到治療他的人身上。你讓我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去接觸你的妻子,然後對她的病情給予幫助或者是治療,那麽你的妻子可能很快會将對你的那份執念轉移到我的身上來,這是你想看見的結果嗎?”
程灏問,“你不會愛她的是嗎?”
羅偉銘說,“感情的事情我能給你保證嗎?而且用這樣的方式去治療病人,已經遠遠的超過了我們做醫生的底線,我不能接受你的請求!”他說完站起身,準備請程灏離開自己的辦公室了,可程灏卻忽然站起身,走到羅偉銘的面前,“咚”地一聲就跪了下去,“羅醫生,就算是有朝一日溫心愛你,你也愛溫心,我也願意成全你們!隻要你能将她的病治好,我求求你了……”他說完在地上使勁兒的給羅偉銘磕頭,羅偉銘捏着自己兩邊的太陽穴,這大概是他出診以來碰見的作爲棘手的案件了,他無法對面前這個走投無路的男人無動于衷,最後終于還是點了點頭,“我需要一份免責聲明。”
“好!好!”程灏聽見羅偉銘終于松了口,立刻擡起頭應承道。
“我需要一份免責聲明,”羅偉銘又重複了一遍,“因爲這次的治療方案并不是我提出的,所以在治療的過程中如果你的妻子病情發生了任何惡化,或者不可估計的變化,我沒有任何責任!”
“我明白!”程灏不停的點頭。
“強迫症和過去的事情有關系,也未必就一定是因爲你的婚外情,”羅偉銘對程灏說道,“我必須先接觸一下你的妻子,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判斷,但是你也不必爲這件事情太過自責,畢竟……錯已經犯了,你也盡力的補救了。”
程灏抿着嘴,“你不用爲我開脫,從溫心出事的那天起,我就在心裏想過,隻要溫心能好好的,我什麽都願意付出。”
羅偉銘問程灏,“如今這麽愛,當初是何必呢?”
程灏苦笑一聲,“愛情也會明珠蒙塵的,被人遺忘在記憶的深處,可遺忘的東西還是存在的啊,總有一天會被喚醒,會幡然醒悟的。可錯了就是錯了,我不想給自己狡辯,也不奢望溫心還能再原諒我,可我覺得隻要她能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我就心滿意足了。”
羅偉銘說,“如果溫心能知道這些話,她也許不會再怨你的。”
程灏苦笑了一聲,“還是不要告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