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國向來多山、降水充沛,加上此時倭國的人口繁衍還不算多,因此其國中各地到處都是原始的叢林,雖然叢林中的樹木大多被海風吹得有些扭曲變形,卻反而因此增添了一些特殊的美感。
在已經過去的夏季和将要過去的整個秋季中,因爲降雨的繁多山林中的草木經過半年的生長越發顯得茂密,若是一個十歲小孩跑進來都可以被茂密的草叢完全遮擋住,看不出一點身影來。
隻是随着深秋的到來,山林中的草木開始枯黃起來,地處倭國中部的琵琶湖周圍的近江山地也随着秋季的腳步,山林中許多地方的樹葉也開始變了顔色。
山林中大片的果樹上挂滿了各式的野果,這時爲了儲存過冬的能量,山林裏的鳥獸也開始了繁忙的季節,吸引來不少的鳥兒甚至是猴群前來覓食,期間爲了搶奪地盤更是引起了動物間不少的争鬥。
倒是松林中的小松鼠們比較淡定,它們開始把一顆顆堅果儲存到自己的巢穴或者是其他一些大樹的夾縫中當做自己的儲備糧,其實這些藏起來的堅果有近一半都會被它們忘記藏在哪裏。
不過這并不影響到小松鼠們高高興興的采集一粒粒顆粒飽滿的紅松子,尖利的門牙可以很輕松的就将堅硬的松塔咬開,裏面飽滿而富有清香氣息的松子可是它們的最愛。
這裏是一大片由一人合抱粗的紅松樹組成的樹林,高大紅松樹霸道的根系使得其他樹木很難在這些大樹下成活,不過因爲松樹葉隙間透露下來的陽光讓大樹下長滿了大片的草叢。
一棵巨大的松樹上一隻貪心的小松鼠費力的弄下一個大大的松塔,想要将其搬到自己的巢穴中去,結果不小心大松塔‘啪嗒’一聲掉進了這顆巨大的紅松樹下面的一片草叢中。
大樹下原本靜靜的草叢中頓時響起了一個哀嚎聲:“哎呦,哪個混賬玩意拿東西砸我?”緊接着便有一個猶如中國傳統神話中所描述的山精樹怪一般的怪物從草叢中站了起來。
草叢中突然出現的這個怪物,頓時将原本還準備下樹來将自己丢失的松塔撿回來的小松鼠吓得急忙逃到遠遠的一棵大樹上,然後躲在樹幹背後探出頭來用好奇的眼光看向這裏。
隻見那個怪物大約有七八尺高,身體上挂滿了山藤、枯葉和各種雜草,仔細一看除了極少數是真正的雜草、樹葉外,其他的大部分藤蔓、枝葉卻是用各種深綠、墨綠、草綠、淡綠等顔色的絲麻、布帛制作成的。
原來這人是王澤麾下蒼狼營所屬的叢林斥候--樹妖斥候。
他身上的這些東西全是僞裝服上帶着的,枯葉也是用染色的布片手工縫制出來的。
作爲蒼狼營下屬的精銳斥候部隊,樹妖斥候主要是用于深入敵後的叢林偵查方面,穿着這麽一身奇妙的僞裝服往草叢中那麽一躲,哪怕有人在距離幾步之外路過,恐怕也是看不見的。
不過因爲這種僞裝服制作比較麻煩,因此在以前哪怕是王澤麾下的大軍中,穿着這種僞裝服的樹妖斥候的人數也并不多,也就是最近一年因爲軍隊的擴張,增加了不少武藝高超的新兵。
這名被小松鼠的松塔砸了一下就大喊大叫的斥候,明顯是參加樹妖斥候時間并不長的新兵,并沒有嚴格遵守樹妖斥候部隊的戰時條例,這種起身還大聲說話的行爲是非常容易導緻潛伏部隊暴露的。
果不其然,就在這時有一個嚴厲的聲音訓斥道:“李彪,你他娘的在幹什麽,趕緊給我老老實實的趴着,要是給倭人發現了咱們都得死在這裏!”
這是本隊樹妖斥候的小隊長張韬在說話,一般樹妖斥候都是以三人爲一個偵查小分隊,三人做一個三角形分别負責一塊區域,以免出現偵查死角。
聽到隊長張韬的斥責,這名叫李彪的年輕斥候似乎是想起軍法處罰的厲害,當即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然後一邊小聲嘀咕了幾句還是老老實實的繼續趴回到自己負責的位置。
就在近十日前,率領大軍徐徐逼近倭國京都的姜川忽然率領數萬大軍高歌猛進,對聚集在京都的倭國十餘萬所謂的大軍予以雷霆一擊,沒兩天就攻破京都給了倭國人以毀滅性的的打擊。
等倭國的京都被占領後,蘇我家族大部成員死難,蘇我稻目、蘇我用德等人先後戰死,十餘萬倭人軍隊死傷半數以上,其他被殺死近半後全部成爲奴隸,被運到庫頁島、鲸島等地區去開采一些新發現的煤鐵礦。
而相當一部分倭國軍隊,特别是一些部族勢力的武裝因爲這些部族首領們存心保留實力,當姜川攻入京都時,這些部族首領是第一撥帶頭逃命的,因此從數日前開始,就有小股的倭人軍隊從琵琶湖周圍山地逃到倭國中部的山區。
根據這段時間的情報分析,張韬他們負責偵查的這一片山地,是倭國敗軍從京都逃出己方包圍圈的重要通道,之前已經有幾股小部隊企圖從這裏逃走,但是因爲被苦夷人士兵及時發現,結果全都被曹安給消滅掉。
自從接到姜川将要發起總共的來信,曹安第一時間就将一部分苦夷人士兵和樹妖斥候部隊派到了這一片的山林,相對于善于叢林生活的苦夷人,樹妖部隊吃的苦要更多一些。
作爲一名樹妖斥候,除了要忍耐的住寂寞不說,還要小心山林裏随處可見的毒蛇、蠍子等毒物,李彪剛剛趴回自己的位置一刻鍾不到便覺得自己腿上有些癢,扭頭一看頓時有些魂飛魄散。
竟然是一隻超大個的蠍子正順着自己的小腿鑽進了褲腿腳,很快李彪就感到這隻蠍子順着的他大腿爬到了褲裆内,不多時被吓蒙了的李彪就隻覺得兩腿間一陣奇痛,就要張口尖叫。
不等李彪大聲尖叫,幸好李彪身邊一名叫顧侖的老兵及時将他的嘴巴給堵住,這時不遠處已經可以聽到‘叽叽哇哇’的倭人說話的聲音,看來又是一股從京都逃出來的倭人軍隊。
不多大會功夫,就看到一支倭人軍隊從濃密的叢林中穿行出來,看這些倭人身上殘破的鹿皮甲胄和大部分已經殘破不堪的兵器就可以知道,這必然是一支在京都前線進行過激戰的倭人精銳部隊。
這支倭人的精銳應該是一個部族勢力的武裝,隻從這支隊伍雖然人數不算太多隻有七八百人,可是一個個令行禁止,而且從京都逃出來這麽上千裏崎岖難行的路程,卻還都保留着自己的甲胄、武器、旗幟等物,就可以看的出來。
隻要被這些人從己方的包圍圈裏逃出去,不用多久他們就可以迅速擴張成一個人數上萬的大勢力。
李彪也看到距離自己近在咫尺的倭人軍隊,因此哪怕再疼痛他也是咬緊牙關不使自己叫出聲來,隻是覺得兩腿間的疼痛越發的難以忍受,哭喪着個臉心想‘該不是真的成了閹人了吧?’
好在這些倭人并沒有狗血的就在幾人藏身的地方就地休息,從京都到這裏最近的距離也有近千裏路,這支倭人隊伍走到這裏看上去已經很累了,可是他們知道這裏還不是很安全,因此在首領的催促下依然繼續向前行進。
等倭人這支軍隊過去不久,樹妖斥候的小隊長張韬彎腰小心的跑到顧侖面前,看了李彪的傷口一眼後厲聲問道:“李彪剛才是怎麽回事?不知道戰時條令麽?你剛才要是喊出一嗓子來咱們大家都得死!現在卻又怎麽被蠍子給叮了!”
顧侖剛剛在倭人走遠後就已經給李彪的傷口上了藥,這時聽到張韬發飙有些忍住笑的回答:“這小子被一隻大蠍子鑽進了褲裆,差點就要變閹人了,呵呵,要是變成閹人也沒關系,咱們可以跟小侯爺講講把他送進侯府當差也就罷了!”
張韬聽罷卻沒有笑,他盯着李彪身上上下看了幾眼,不屑道:“這小子是自找苦吃,他是自己把綁腿去掉沒有綁上吧?這回是蠍子叮了一口,下回萬一是毒蛇你準備讓我們大家擡着你的屍體回去麽?”
張韬雖然說話嚴厲,可卻是在關心李彪,做爲新加入樹妖部隊的新兵,李彪對于叢林裏的生活并沒有多少感受,因此就忽略了許多很有可能緻命的因素,加上之前趴在草叢内尤其悶熱,于是他就将褲腿上的綁腿去掉了,這才出現了剛才的一幕。
看到李彪的傷口被叮咬的厲害,張韬想了想道:“顧侖,你速速去跟曹将軍他們彙報剛才倭人的情況,我帶着李彪慢慢回營去找軍醫治療!”
因爲倭人隊伍并不一定就是在某一個地方經過,所以樹妖部隊也需要随時變換偵查地,他們不必老是在一個地方呆着。
“哦?有七八百人的精銳倭人隊伍,還依然随身攜帶着武器、旗号?”曹安端坐大帳凝視着眼前來報信的顧侖,“他們身上還有經過鏖戰的痕迹?不是那種一觸即潰的逃兵?”
顧侖肯定的點頭道:“屬下們看的仔細,這些倭人士兵的刀劍多有折損,看他們身上的皮甲大多是用上好的鹿皮制作,而且上面一些傷口也多是咱們的武器劃出來的痕迹!”
倭人因爲身材矮小,因此穿不得沉重的鐵甲,故此倭國中的一般士卒都是沒有甲胄防護的,稍微好一些的部隊也隻有竹甲,隻有最精銳部隊或者是一些大部族勢力的核心隊伍才能夠擁有鹿皮甲胄。
“好好好!這下也該咱們出手了!”曹安有些高興的站起身來在大帳中來回走動着,心想總算不用老是和倭人的普通百姓玩捉迷藏了,想到這裏他原本有些發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算起來這一撥倭人已經是今天第三批從京都逃出來的倭國士兵,可是之前逃出來的倭人軍隊都是并沒有真正參與京都戰事,而是提前從京都周邊逃出來的,隻有今天這一撥倭人才是真的在京都和姜川大軍打過仗的。
再對比這幾天從大和盆地以及大和川等地逃亡出來的倭人數量增加了很多,看來從京都城内逃出來的倭人主力已經距離自己不遠了。
想了想之後,曹安手書一封信件,然後用火漆封好才喊過一名親兵吩咐道:“你帶着這封信件立刻騎馬去楮宏航将軍的大營,請求他務必按照我書信中所言行事!”
雖然當初進攻尾張時曹安是和楮宏航是一路大軍,後來因爲他們所占據的尾濃平原面積不小,加上封堵倭人的需要,最終兩人一南一北分開鎮守,不過楮宏航依然要聽命于主将曹安。
從大軍登陸尾張那天開始算起,曹安、楮宏航大軍已經占據濃尾平原一兩個月了,現在曹安便率領着麾下一萬多名大軍駐紮在距離近江不遠處的美濃,基本上是處于濃尾平原和琵琶湖東南部山地的交界處。
而褚宏航則是率領自己麾下五千人駐紮在尾張平原的臨海處,二者相距百餘裏,正好是隔着平坦的濃尾平原一南一北相呼應。
如今經過近兩個月的開發,原本隻有一些倭人村落或者是倭人豪族城堡的濃尾平原中間,又有大量的武裝移民新建立起來的屯堡,頗爲富饒的濃尾平原已經是被王澤一方徹底占據了。
自從曹安、褚宏航率領大軍在尾張登陸後,也遭到了駐守此地的倭國軍隊激烈抵抗,可是在倭國主力全部雲集到京都的局面下,尾張地區僅有的數千名倭人軍隊根本無法抵抗一萬五千人的蒼狼營大軍入侵。
短短兩天不到的時間,在倭國一直号稱易守難攻的尾張,很快就被曹安、褚宏航大軍占領,随後這裏就成了他們攻略濃尾平原的根據地。
尾張的戰略地位非常重要,從這裏不僅可以與順着大和川沿河而上的姜川大軍會攻京都,還能夠與從若狹南下的孟顯大軍南北夾擊,徹底截斷倭國軍隊的逃生之路,将京都腹心地帶的倭人主力困在京都這一塊狹小的地帶,形成關門打狗之勢。
更重要的是,在奪取了尾張這個戰略要地後,一直以來被稱爲倭國三大精華區的濃尾平原、關東平原、近畿平原就已經全部掌控在王澤一方的手裏。
濃尾平原這個面積在一千八百平方公裏以上的平原貫穿了尾張和美濃兩國,在岐阜縣南部的美濃地區有木曾川、長良川、揖斐川流淌,有着“飛山濃水”的美譽。
在曹安大軍來到之前,濃尾平原上原來還有大批倭國百姓在這裏生存,他們平時作爲蘇我氏和其他豪族的領民在這裏生活,自從曹安、褚宏航大軍登陸後,生活在這裏倭人百姓紛紛逃竄。
原來在過去的幾年時間裏,倭國豪族們對這些百姓不斷灌輸王澤大軍的殘暴,隻是想要使得這些百姓在王澤大軍入侵時,可以誓死協助豪族們抵抗,可是不想可能是他們灌輸的有點多,使得這些百姓竟然在心裏對王澤大軍有了陰影。
在豪族們的宣傳下,倭人百姓對于王澤大軍的殘暴早就聞風喪膽,如今一見打着漢人旗号的敵軍來襲,竟然是連家也不要的遠遠逃走,倒是讓原本打着小算盤的豪族們目瞪口呆。
在曹安、楮宏航大軍占領濃尾平原沒多久,後方負責民兵事務的鄭魁就給送這裏送來了一兩萬名武裝民兵爲主的移民,使這裏迅速成爲大軍的根據地,等渡過第一年的開發期,濃尾平原便可以爲大軍提供足夠的糧食支持。
因爲對濃尾平原的占領也是剛開始,所以武裝民兵中大多是以青壯爲主,帶着家眷前來的民兵幾乎沒有,也有一些民兵的家眷因爲會一些手藝,也跟着一起前來。
這些緊随而來的青壯民兵爲主的武裝移民,爲曹安、褚宏航大軍順利控制住面積不算小的濃尾平原提供了很大支持。
控制了大片的濃尾平原後,從這裏距離琵琶湖最近處僅有三四十裏的路程,而從若狹登陸後的孟顯所部控制的區域更爲狹窄,從北部沿海到琵琶湖也是隻有三十裏不到。
當曹安、褚宏航所部大軍和孟顯大軍隔着琵琶湖會師之後,整個倭國的陸地部分已經在事實上被截斷爲兩截,王澤規劃中的對倭國京畿地區的大包圍圈也正式合攏了。
自從占據了濃尾平原,又将琵琶湖東南部一直到尾濃平原的山區封鎖後,曹安一直就是閑着無事,如今正好是要大展身手。
當第一名派往楮宏航那裏的親兵從軍營出發後,又有其他一名名親兵陸陸續續帶着一道道命令不斷的奔出大營,往散落在各處的軍隊和平原上的各地屯堡疾馳而去。
圍堵倭國潰軍并不僅僅是曹安、楮宏航的任務,就連濃尾平原上的民兵們也要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來。
其實相對于崎岖難行的近江山地,大隊的倭人軍隊更有可能依仗着人多勢衆硬生生的從便利的濃尾平原上逃走,這時曹安就需要已經在平原上安營紮寨安頓下來的民兵的協助。
當第二天最後一名傳令兵帶着最遠處的楮宏航的答複返回到曹安大營時,前線的斥候也來禀告,一隊規模比較龐大的倭人潰兵隊伍已經距離曹安的防線不足二十裏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