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艙内兩碗熱氣騰騰的藥湯和艙外那孫宇遠去的背影,年輕的漢人女子不由露出一絲感激的神色,她叫薛雲是宗立的妻子,生病的兩名男童中就有一人是她和宗立的兒子宗笮,另一名兒童則是同船漢民的孩子。
自從接到宗立的來信之後,她就和其他一部分原大澤水寇出身的鄉親一同登上了前往東海的船隻,期盼着能夠和分别數年的丈夫團聚。
本來她曾想坐那幾艘新船,畢竟新船船速快,而且居住起來也舒服的多,但是一方面是因爲宗立不想搞特殊,生怕别人會對自己産生不好的看法,另一方面是因爲其他的鄉親都做老船,這樣大家在一起也好有個聊天的對象。
可是不料一路上竟然出現了這種遭遇,雖然有數百名青壯在抵抗高句麗人奪船時被殺,但是其他人總算是活了下來,依靠着剩下一些青壯男子的周密安排,大家夥盡可能的活到了現在。
聽說這一次高句麗要将她們運到最北方的苦寒之地去開荒,她心中甚是憂慮,恐怕這一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和宗立相見了,更讓她擔心的就是年僅八歲的兒子宗笮。
這一次在海上因爲宗笮暈船,底艙的條件又非常差,開始隻是上吐下瀉,不久就開始脫水發燒,讓她擔心死了,本來同艙内的幾名男子要幫她叫來船上的高句麗士兵,幫她要一些藥品來。
不過薛雲拒絕了,因爲她擔心這會爲幾名男子引來禍患,因此她不顧可能被高句麗人非禮的危險,親自去敲艙門,本來隻是想要一些清水和食物,可是沒想到還能遇到孫宇這樣的人。
等薛雲給兩個男童服下藥湯,又給他們擦身子降溫,等到傍晚的時候兩名男童的身上已經不再發熱了,雖然還沒有醒過來,不過卻已經沒有了什麽危險。
高句麗水軍不像王澤的海軍有了沿途詳細的海圖,沿着海岸線一路向北前進,當到了傍晚的時候,就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一處可以停靠抛錨的地方休息,等到第二天才能繼續出發。
今天他們運氣不錯,經過一天的行駛他們差不多走到了後世朝鮮的皮島附近,這裏是一片群島,島嶼不少,不僅有比較好的停靠港灣,甚至一部分軍官還可以到島上去休息。
對于一部分高句麗軍官來說,整天在海上漂着實在是有些不安全感,因此他們一有機會還是願意在陸地上休息,不大會功夫就有他們的親兵幫着把一頂頂帳篷搭起來。
随後就有士兵到島上去尋找淡水來補充,雖然隻是走了一天,但是隻要有機會就要保證船上的淡水數量充足,不然遇到危險淡水卻沒有了,這就是大麻煩了。
孫宇沒有到岸上去過夜,對于他來說他甯願和自己的手下漢兵們一起度過,這也是爲什麽孫宇明明是大家族子弟出身的軍官,卻能夠得到這麽多貧苦漢民出身的士兵支持。
停船沒多大會功夫,就有水兵用漁網捕上來大量的海魚,還有海蟹、海蝦,甚至還有烏賊、鱿魚等各種海産品,這時候的大海還是一片未曾開發的處女地,哪怕有一些漁民捕魚也不過是在沿海的一小片地方而已。
因此孫宇所部的士兵收獲一會就收取到了足夠全船士兵食用的海産,和自己船上的士兵聊了一會,他又到另外四艘戰船上去巡視一番,這幾艘戰船比自己那艘船要小一圈。
看到孫宇到來一個個也是熱情的圍了上來,還有士兵将剛剛烤好的海魚遞給孫宇,不過礙于軍令這些士兵并沒有和船上的其他族的士兵一樣喝酒。
對于孫宇這名上級軍官,絕大部分漢人士兵還是非常喜歡的,首先他不會克扣軍饷,這大概是比較罕見的了,另外他脾氣比較好,雖然有時候會在高句麗人面前顯得軟弱,但是對漢人士兵卻是很關心。
因此有時候士兵們一方面抱怨這個上司的耙耳朵軟綿綿的,另一方面又對他的溫和而感到萬分的興慶,要是換一個脾氣暴躁的高句麗人,他們可是受不了,最少也要多吃許多苦。
正當孫宇和其他士兵聊得開心的時候,忽然有自己船上的士兵找過來,“校尉,不好了,那混賬的家夥跑到将軍那裏去告你的狀了!說你在船上公然聚衆賭博,還在船上留宿女子!”
聽罷士兵的消息孫宇當即頭皮一麻,然後心中就是怒火勃發,竟然還有如此惡人先告狀的家夥,他怒道:“那厮果然如此狠毒,竟然是企圖至我于死地!”
“怎麽辦校尉?”那名前來報信的士兵氣喘籲籲道,剛才他知道那高句麗隊率去打小報告之後,就和另外兩名親近孫宇的士兵直接劃小船過來的,可是費了不少的力氣。
孫宇想了想道:“走,先回咱們船上去!”其他幾艘船上一些距離比較近的士兵聽說這件事也要跟着一同過去,不過被孫宇攔住了,這些人過去豈不是讓高句麗人以爲自己要搶班奪權?
當孫宇來到船上的時候,高慧藏也是剛剛在那名隊率的帶領下來到孫宇船上,看到氣喘籲籲爬上來的孫宇,那名隊率陰測測笑道:“孫校尉卻是好雅興,如今将軍親自來了,看你怎麽說!”
“聽說你在船上聚衆賭博?”高慧藏面無表情看着孫宇道,看上去高慧藏好像沒有生氣,但是孫宇知道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是再生氣也不會提前表露出來,因此心裏也是非常緊張。
可是看到高慧藏身後那名隊率嚣張的神色,孫宇還是心下一橫道:“将軍,絕無此事的,末将一向是治軍以嚴謹爲本,平時兢兢業業還來不及,哪裏敢在船上聚衆賭博呢?”
高慧藏看着孫宇仍然是面無表情道:“這樣說了,是本将軍錯怪你了?難道我的家仆還會欺瞞我不成?”
孫宇當即啞口無言,難道自己還能說‘就是你的家仆欺騙你了’?疏不間親的典故他還是知道一些的,高慧藏對于自己家仆的信任當然要超過對自己這個漢人的信任。
雖然自己的孫氏家族已經在高句麗國内生活了數百年,早已經将自己當做了地地道道的高句麗人,還有了自己的高句麗姓氏,可是在高慧藏這些人的眼睛裏自己永遠是漢人。
因此孫宇隻得低頭道:“下官絕無聚衆賭博一事,不信請大人詢問船上的将士便知道我沒有虛言!”
那名隊率可是知道孫宇平日裏在船上的威信,哪怕有些高句麗士兵也是對孫宇非常信服,因此他慌忙道:“将軍,孫宇不僅在船上聚賭,還将一名漢人女子帶上艙内留宿,那名女子現在還在艙内呢!”
“哦?”高慧藏的臉色一下就多雲轉陰了,他目視孫宇緩緩道:“孫校尉,可是确有此事?”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陰冷之色,自古以來軍中和船家都忌諱女子登船,特别是行軍時更是嚴禁女子入營,孫宇這一次卻是違背了軍令。
看到孫宇一下子慌了的表情,高慧藏當即知道事情八九不離十了,可是哪裏知道這是因爲孫宇擔心自己爲這幾名女子孩童惹來禍患。
“将軍,是船上兩名孩子生了病,因此我将他們帶到船上艙室内調養,這樣也好安撫這些奴隸的心呀!”孫宇雖然沒有辦法,但也是在努力辯解道。
高慧藏大怒道:“混賬玩意,你不知道在海上一旦有人生病就必須要隔離?曲曲兩個漢人奴隸,既然生了病就丢到海裏去,你竟然還将他們帶到甲闆上來,萬一傳染開來怎麽辦?”
說着就對身邊的那名高句麗隊率道:“你帶人去把他們全部丢到海裏去!再把那名女子帶來見我!”
孫宇慌忙争辯道:“将軍,這兩名孩子不過是暈船引起的發燒而已,如今已經吃過藥,好了很多,不必非要丢進海裏去呀!”
高慧藏看也不看孫宇一眼,那名高句麗隊率更是氣焰嚣張的往薛雲、宗笮三人所在的艙室走去,不過他後面隻有幾名高句麗士兵肯跟着前去,大多數的漢人士兵卻是一個都沒有動。
看着那名隊率走到艙室前,高慧藏扭頭對孫宇道:“孫校尉,這一次我看在你們孫氏家主的面子上也就罷了,要是再有下次你等着我軍法處置吧!”
說着就擡腳要往薛雲所在的艙室走去,不想之前那幾名跟上去要擒住薛雲的高句麗士兵,這時竟然被接連踢出艙外,緊接着最後那名隊率被一隻小腳從艙室内踢了出來,撞在船舷上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高慧臧愣住了,孫宇也愣住了,船上竟然一下子出現了冷場,衆人都萬萬沒有想到那名文文弱弱的女子竟然是一個武術高手,雖然那名高句麗隊率不學無術更是靠着溜須拍馬爬上來,可是能夠被薛雲隻一腳就從艙内踢飛出來也是一件不簡單的事情。
高慧臧似笑非笑的看了孫宇一眼道:“想不到竟然是一匹胭脂馬,還挺烈的,不過這樣的女子我喜歡,隻要這名女子願意陪我三天,我就不再追究今天的事情了!”
孫宇一下子被高慧臧的無恥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