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統們江(圖們江)入海口的這片區域内,經過數千年乃至數萬年的洪水泛濫、河水沖刷,形成了大片的河口平原,這裏就是後世著名的圖們江口,也是中國和俄國、朝鮮接壤的地方。
但是如今這裏還是高句麗的國土,從一百多年前高句麗正式成爲東海霸主的時候,生活在這裏的北沃沮人和白山部靺鞨人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其他部落紛紛臣服于高句麗後,這裏就是高句麗的國土了。
不僅是統們江口這片平原是高句麗的國土,就連之前張航與高文大軍交戰的那條率濱水流域的大片土地向南,一直到統們江口這一片濱海的土地都算是高句麗的國土。
隻不過因爲高句麗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南面肥沃的漢江流域,以及物産豐富、軍事意義極其重要的遼東等地,因此高句麗對這裏一直是非常忽視的,生活在這裏的也隻是下屬的白山部和北沃沮人。
當高文一路狂奔到統們江的時候,他終于停了下來準備反抗了,首先他是生怕被追究喪師失地的罪責,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這裏他竟然意外得到從平壤城派來的五千名精銳騎兵。
有了這麽一批騎兵,高文的内心安穩了很多,統們江口這片平原上非常适合騎兵的奔馳,依靠着這一批騎兵和統們江口大片平原的有利地形,高文總算是可以抽出心情來整理逃回來的軍隊。
這時候不得不贊賞高句麗軍人的素質,哪怕是一路逃跑,這時候高文麾下的大軍依然還有七八千人,若是再算上逃入附近山林還沒有回來的軍隊,也就是說高文在慘敗之後,仍然保住了一半的軍隊,不可謂不是一個奇迹。
有了這七八千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士兵,還有了能夠幫自己撐腰的五千精銳騎兵,高文總算是又費了老大勁組織起一道防線。
如今高文已經不再奢望奪取鎮海城,進而謀取對附近土著部落的控制權,但是至少也要保證統們江口這片土地不失吧,不然再逃下去,一直跑到羅津城,一下子失地數百裏,哪怕高陽成再信任自己也是要被砍頭的。
接下來緊追高文而來的孟顯所部蒼狼軍第四師,因爲沖鋒的太快,結果就被高句麗騎兵抓住機會殺了個透場,一戰便損失了五六百人,要不是當時戰場距離山林較近。
蒼狼軍的士兵及時逃進了山林,不然的話,恐怕孟顯所部的損失還要更大,不過這一戰孟顯所部吃了大虧之後,鎮海追來的夏軍總算清醒過來,高句麗畢竟不是百濟、新羅和倭國這些小國。
哪怕高句麗損失了一支大軍,他仍然可以組織起另一支大軍來和自己作戰,故而夏軍的各部将領和士兵全都收斂了之前的傲慢情緒,開始看清雙方之間的差距,也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就在高文重新設立的大營東北方向二十多裏外的一處依靠着山坡的山腳處,那裏是追擊而來的夏軍設立的大營,這座大營面對着統們江口的大片平原,後面是通往鎮海的大路,而西北又是綿延的群山,因此地形位置很是不錯。
這時孟顯所部第四師,曹安所部第二師與張航所部蒼狼軍第一師已經全部趕到,彭聰所部上萬名士兵因爲很多進入叢林追擊逃走的高句麗士兵,因此分散的厲害,到如今也隻聚齊了一小半。
不過加上随後從鎮海乘船趕來的柳萬城所部鐵甲軍,還有一部分黑水部士兵後,各部大軍集合起來後也有兩萬人,足可以将這個營寨防守的嚴嚴實實。
因爲之前孟顯所部吃了大虧,因此在面對着重新集結起來的高句麗大軍時,衆将都紛紛向張航請求出擊,哪怕不能将這些高句麗大軍打個稀巴爛,也要将場子召回來,而且這次不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恐怕也不能讓高句麗人死了觊觎鎮海等地的心思。
面對諸将的請戰要求,張航卻是不聞不問,他一邊擺弄着手裏的橫刀短叉,一邊細細思考着眼前的局勢,他覺得高文如今的表現非常奇怪,之前被打的喪家之犬一般抱頭鼠竄,可是如今卻忽然又有了和自己對戰的信心。
究竟是誰給了他這般信心?那五千名突然出現的高句麗騎兵戰鬥力如此強,一出場就讓追擊的孟顯所部蒼狼軍吃了一個大虧,損失了數百人,可是這支軍隊爲什麽一開始沒有出現在高文的軍中呢?
還是說這支軍隊其實就是剛剛從其它地方派來的呢?
如果這支騎兵是從其他地方派來的,那麽是不是意味着很有可能還有其他的軍隊也隐藏在附近呢?從這一方面來說的話,高文的反應就很能說的過去了。
對此張航不得不擔憂萬分,他明白眼前的鎮海的最主要目的不是打敗高句麗大軍,而是要保住鎮海的安危,并且擴大己方在鎮海周邊土著部落中的影響,遏制住高句麗從鎮海方向往東北擴張。
如今看來,己方雖然沒有在與高文的交戰中取得多大的戰果,但是在戰略層面上卻已經取得了成功,隻要高句麗人默認了己方對鎮海的占領,不再繼續往統們江以北擴展,那麽就是己方的勝利。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張航很是舉棋不定,究竟是該怎麽辦呢?
正在這時,忽然就有士兵進帳來向彭聰禀告道:“彭将軍,有貴部校尉黃瑞求見,他說有重要軍情禀告将軍!”
彭聰很重視黃瑞,不僅僅是黃瑞跟姜川等人關系很熟,更重要的是黃瑞的能力還有黃瑞平日裏的爲人,雖然很有能力,可是卻一直很低調,而且不喜歡張揚,很實在的一個人。
聽到黃瑞有重要情報禀報,彭聰本來想親自出去見黃瑞聽一下,不過張航卻是聽到士兵說黃瑞有重要軍情禀告,于是當即對彭聰道:“彭将軍,既然這位黃校尉說是有重要軍情,不如就把讓叫進來說說!”
“什麽,你說附近果然有高句麗大軍潛伏?”聽罷黃瑞的情報,大帳内的諸将一下子就跳了起來,隻有張航當下心中了然,怪不得之前高文的表現如此怪異,原來附近還真有人給他撐腰呢。
雖然不知道這隻大軍的主帥是何人,也不知道這支大軍的人數和戰鬥力如何,但是張航很清楚,這支大軍的戰鬥力絕對不比高文所部的戰鬥力差,而且因爲高句麗兩路大軍聯合後的人數優勢,自己更是占據不了優勢。
目前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支高句麗大軍還以爲自己不知道他們的存在,自以爲聰明的故布疑陣,企圖以更小的代價來消滅自己,因此自己還來得及做準備。
“來人,招呼大家全部來開會!”張航當即下令。
等人聚齊後,他命令士兵打開一幅非常詳細的地圖,然後對孟顯道:“孟将軍,你立刻率領所部士兵後撤到此處,”說着張航指着大軍路過時的一處地勢險要處道,“這裏地勢險要足可以築城,以後這裏将是我們防禦高句麗如今的重要工事,一切就拜托你了!”
孟顯一開始聽到張航說要把自己派回後方去築城,心裏還老大不樂意,不過後面聽到張航的講述,也知道這裏修建關卡對防禦高句麗的重要性,因此立刻領命而去。
随後張航又将曹安副将謝炎派了出去,在鎮海城與統們江口附近的群山裏還是有幾條小路可以行走大軍的,若是在這幾個地方也修建上工事,這樣才算徹底擋得住高句麗人大軍的攻擊。
在分派完任務後,其他沒有任務的諸将都眼巴巴的看着張航繼續下命令,誰知張航卻拿起紙筆寫信,不再管他們了,這樣諸将心癢難耐道:“張将軍,我們的命令是什麽呢?”
誰知張航看了幾人一眼後,一邊寫信一邊道:“這幾天你們都老老實實的給我裝裝樣子,每天沒事到高文大營前面叫罵一下,裝作一副自以爲随時可以攻取高句麗大軍的驕傲自滿樣子!”
說着張航又看着曹安道:“曹将軍,你可要把斥候派好了,千萬别等人家摸到咱們身邊了,才知道高句麗人有了援軍,咱們如今就是要拖,等到小侯爺再派軍隊來就好!如今的高句麗大軍不好對付呀!”
這時一直在旁邊聽着的黃瑞眼睛眨巴眨巴了幾下,然後小心的站出來道:“諸位将軍,我倒是有一個不成熟的意見,不知道諸位将軍願不願意聽一聽?”
張航哈哈大笑,他走上前拍了派黃瑞的肩膀道:“咱們東海軍中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隻要你有好的意見,提出來就是,若是真的管用我親自向小侯爺那裏給你請功!”
當初王澤剛剛組建蒼狼營的時候,張航就已經快四十歲了,到如今六年多過去,張航也已經是四十五六歲的人了,因此對于有才能的年輕人一向是樂于提拔,看着自己所在的軍隊越來越強大,而且後繼有人才是他最喜歡的。
看着張航等人鼓勵的眼神,黃瑞鼓起勇氣道:“諸位将軍,我記得之前有情報說高句麗人的辎重全部是東海岸南部的船隊運送到羅津城,然後在那裏聚集起來,最後由陸路運輸到高句麗軍中!”
說到這裏黃瑞就停住了,這間大帳内的将領都是聰明人,隻不過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罷了,如今隻需要自己一點醒,這些人都想到了關鍵之處。
張航等人不約而同的一拍大腿:“哎呀,咱們當初怎麽就沒想到呀?”
卻不想蒼舒的大腿被張航一下子拍到了,隻疼的這家夥龇牙咧嘴,不過心裏一下子就輕松多了。
既然高句麗的大軍咱們對付不了,那麽你總有自己的弱點,對于高句麗大軍來說,他們的後勤辎重就是最大的弱點,隻要将他們的糧道毀掉,然後攻破羅津城,毀掉裏面的物資,那麽高句麗大軍也就不得不撤軍了。
而且高句麗的全部辎重都是需要東海岸南部的船隻運送,那麽就意味着這隻船隊随時都會處于東海海軍的威脅之下,隻要任何一支海軍分艦隊來到這裏都能夠将這支高句麗的辎重船隊送進海底。
這些将領們如今還不知道,在原本的曆史上有那麽一支強大的帝國數十萬大軍,就因爲被所謂的正義之士截斷了糧道,結果導緻數十萬爲國征戰的大軍幾乎全軍覆沒,整個國家爲之蒙羞數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