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正是江南好風景!
翠柳扶風、暮雲淺唱,四處盛開的野花裝點着城内外的每一個角落。
城内不時可以看見身着豔服的貴家仕女,城外到處也都有操着吳越軟語的漁家二八少女,有些是跟着家人捕魚的同時,在捕采菱角、蓮藕,也有一些幹脆就親自出馬甩起小魚網。
雖然春天的河鮮比較瘦,但這時卻正是河鮮最幹淨的時候,這段時間正是河鲀逆流而上,從大海進入江河産卵的季節,因此嗜食河鲀的吳越人簡直是拼了命的去抓河鲀。
哪怕是這些少女,如今爲了能增添家裏的進項,也開始操着輕舟到處捕捉河鲀,隻要一隻兩尺以上長度的河鲀,就足可以讓這些普通家人裏多上一個月的柴米油鹽錢。
這時雖然士族高門講究一些女兒家避諱外人的禮節,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哪裏有這樣繁瑣的規矩,因此這些青春的少女讓王澤在欣賞江南風物的同時,也是閱遍了江南美女。
“韓右軍,這樂遊苑真是一個好地方啊!”王澤大方的雙腿盤坐在軟席上,面前擺放着一張紅木清油小幾,與一身儒衫裝束,豎着發髻的韓子高相對而坐。
這是在一處大湖邊的林間草地上,一棵棵大樹遮蔽着天空,距離兩人不遠處是一片桃樹,這時花開的正豔,一片亭台掩映在桃花之中。
東面的覆舟山近在咫尺,而北面不遠處便是建康城外的玄武湖,因爲這時的湖面還沒有被填掉一部分,因此煙波浩渺十餘裏的水面顯得很寬闊,水面上不遠處還點綴着大片的荷葉。
二月底的時候,江南的荷葉已經覆蓋住了大片的水面,水面上還有身着輕紗短衣的吳越少女,撐着一支支竹篙在荷葉間穿行,有些是在捕魚,也有一些則是采摘上品的荷葉去制作荷葉餅。
随口說上一句之後,王澤就拿起小幾上一碟吳興郡白瓷盤内盛放的糕點,看上去青柚色,聞着一股淡淡的荷葉香氣,這就是南朝很有名的荷葉餅,配着王澤最喜歡的清茶格外爽口。
“夏侯,你這飲茶隻法雖然奇特,但是喝起來也是别有一番風味,過去總覺得這荷葉餅有些過于甜膩,今天再配着這些清茶,可是好多了!”韓子高柔媚的輕聲對答道。
韓子高便是王澤口中的韓右軍,因爲陳茜即位後便将這位親信提拔爲右軍将軍,因此大家都以韓右軍稱呼,如今的韓子高年方二十七八歲,哪怕身着戎裝看上去也是面如傅粉,神情是顧盼生姿。
也就是王澤這些天跟韓子高熟悉了一些,要不然王澤還真不敢跟韓子高一起行動,這個男人太過妖孽了,隻要是跟韓子高沒有利益矛盾的人,看上去一眼,很快就會被他給吸引住。
王澤如今也算是明白,爲啥韓子高被後世總是稱爲陳茜的男皇後了,這種人太妖孽了,不得了啊!
今天王澤受陳茜和韓子高的邀請,來樂遊苑遊玩射獵,這裏是建康城北毗鄰玄武湖的一處苑囿,平日裏也是專門供陳茜以及皇室大臣等人閑遊休閑的好去處,風景不是一般優美。
不過在王澤來到之後,陳茜忽然又有一些事務要處理,因此到附近的宮室内去處理一些事情,隻留下韓子高來陪伴左右,也足可以看到陳茜對王澤的誠意。
對于王澤誇獎樂遊苑的話,韓子高卻是淡淡一笑道:“這樂遊苑就好在處于玄武湖邊上,東北面又是鍾山,風景如畫的同時距離台城也不過是幾步之遙,這樣當然是一個好去處了!更何況眼前還有少女漁歌,就讓夏侯多多觀賞我南朝風物呀!”
好像是在故意配合韓子高剛才的話一樣,在他話音未落的同時,就有一陣陣漁家采蓮少女的歌聲傳來:“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中有雙鯉魚,相戲碧波間······”
一陣微風拂皺大片的水面後,将王澤身前臨水的垂柳細枝輕輕搖擺,空氣中似乎還帶着一絲淡淡的香氣,不知道是城外遠處山野裏四處盛開的的花香,還是采蓮少女們的體香。
大概是收獲不錯,湖面上的少女們開始唱起從漢朝就流傳已久的采蓮歌,那聲音自然輕柔,又帶着一絲輕靈的氣息,不是後世一些明星的歌曲能比的,讓王澤與韓子高都停下來仔細聆聽。
可能是這兩天閑的發慌,王澤聽到少女們的漁歌一下子也來了興趣,他站起來走到湖邊一處寬達兩三丈,深入到水面的大石頭上,從這裏能看到不遠處身穿素衣的采蓮少女,大概有個不到二百丈的距離。
于是王澤這厮站在大石頭上,扯開了嗓門鬼嚎唱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南,蓮葉深處誰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蓮······”
對于王澤的歌聲,若是高聲大唱‘滾滾長江東逝水’倒還是蠻有幾分英雄氣概,可是如今唱這樣的吳越情歌,用‘鬼哭狼嚎’這四個字來評價感覺都有了算是誇獎了。
偏偏因爲王澤這些年練功有成,中氣十足,聲調高的不得了,雖然距離那些采蓮少女還有近二百丈的距離,但這一嗓子一下子就将遠處采蓮少女們的歌聲壓下去,湖面上霎時間安靜下來。
對于王澤的調皮韓子高隻是抿嘴輕笑,卻隻是端坐在原地沒有說什麽,之前跟王澤接觸的多了,老覺得這少年太過于少年老成,心機太過深沉,可是這時候王澤忽然來了這麽一下,頓時他反而覺得這少年的可愛。
采蓮少女們一開始似乎被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給吓住了,不過随即就反應過來,雖然知道這裏就是貴人們不時遊玩的樂遊苑,但還是有一名頗爲嘹亮的少女歌聲傳來。
“東家莫愁女,其貌淑且妍。十四能誦書,十五能縫衫。十六采蓮去,菱歌意閑閑。日下戴蓮葉,笑倚南塘邊······”
這名少女的聲音沒有吳越少女的歌聲那樣柔軟,其中頗有一些北地口音的樣子,但是又可能是因爲長期生活在吳越之地,因此直爽中又帶着一絲輕柔,可謂是将南北口音雜燴到了一起。
但是這種雜糅到一起的聲音,又聽上去别有一番風味。
“這應該是北地流民家的女兒,”韓子高也終于坐不住了,起身走過來,口裏一邊解釋一邊跳上這塊方圓幾丈的大石塊,然後高聲回唱道,“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水覆空翠色,花開冷紅顔。路人一何幸,相逢在此間······”
韓子高不僅人長得柔美無比,連他的聲音、唱功也是格外悅耳,這一唱頓時讓遠處的采蓮少女們哈哈大笑起來,她們竟然一起回唱道:“蒙君贈蓮藕,藕心千絲繁。蒙君贈蓮實,其心苦如煎······”
這些采蓮少女大概是人多膽大,竟然劃着小船從遠處靠近過來,一邊劃船還一邊唱道:“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采蓮一何易,駐馬一何難,遠山雁聲啼不斷,遠浦行雲白如帆。遠鍾一聲催客行,遠路漫漫俟客還······”
對于采蓮少女們大大方方的回應,王澤當然也不能示弱,繼續扯着嗓門高唱道:“牽我青骢馬,揚我柳絲鞭。踏我來時道,尋我舊時歡。回首望君已隔岸,揮手别君已淚潸······”
這時采蓮少女們的小船劃到距離兩人隻有二十丈處的一片荷葉從邊上,便停了下來,其中有一名身量頗高的紅衣少女高聲唱道:“看君悲掩涕,看君笑移船,惘然有所思,堵塞不能言······”
紅衣少女唱完之後,随即又是跟在後面的十餘名采蓮少女呵呵緊跟着笑唱道:“江南可采蓮,蓮葉空田田,莫言共采蓮,莫言獨采蓮,蓮塘西風吹香散,一宵客夢如水寒······”
這些漁家少女唱完之後,嘻嘻哈哈笑着就要劃船離開,不過王澤這時覺得反正無聊,于是高聲道:“幾位小娘,這裏風景優美、和風煦煦,又有清茶細點略填腑髒,何不來岸上小坐片刻?”
王澤當然也不是擅作主張,這還是韓子高仔細觀察過之後,看到這些少女确實隻是普通的漁家少女,王澤這才決定邀請一幫小姑娘來聊聊。
不僅僅是覺得有些寂靜,也有通過這些少女了解一些南朝普通人家如何過日子,這樣才能更看得清楚南陳目前的綜合國力。
不過湖中的采蓮少女們聽到王澤的邀請并沒有立刻就答應,首先就是女孩子家怎麽可能就這樣答應陌生人的邀請,更何況還是在皇家苑囿中消閑休假的青年男子。
别看她們剛才大大方方的敢在湖面上跟王澤、韓子高對歌,但是要她們大大方方的接受邀請,等上岸來就不是她們敢接受的了,以前南朝貴族子弟們是個什麽樣子她們也不是不知道。
不過這時候明顯就看出那名身材颀長的紅衣少女才是她們的主心骨,一群人十幾個少女都不約而同的看向她。
這名紅衣少女想了許久之後,才慢慢的點點頭,于是她們相互之間輕聲交談了一些話之後,這才緩緩的劃着小船往王澤這邊駛來,小船吃水很淺,因此很容易的就靠近了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