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陳茜的話王澤不置可否。
他其實也願意相信這是别人的詭計,可是最關鍵的問題還是先把那些戰馬要回來,不然豈不是虧大了?爲了從北周那裏得到這些戰馬自己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騙來的。
其實王澤在也能想象得到陳顼爲什麽要搶這些寶馬,畢竟南陳的馬匹本來就稀少,當初陳霸先剛剛建立陳的時候,整個南陳中護軍中的騎兵才四五千人,一直到如今從王澤手裏購買了大量馬匹後,也才隻有兩萬多人。
軍中的馬匹如此稀少,當然就會影響到民間,一般百姓家裏有一匹平馬的人家,就好像是後世開了一輛奧迪寶馬似得,而若是有一匹汗血寶馬或者是西域寶馬就更是不得了。
哪怕是在馬匹衆多的北朝,一匹西域寶馬都是非常稀有的名貴馬匹,就更不用提當初漢武帝甯願派遣大軍去攻打大宛國也要獲得的汗血寶馬了。
在相對更加缺少戰馬的南朝,這樣一匹名貴的寶馬顯然更能夠顯示自己不凡的社會地位,再加上陳顼本來看自己就不對付,其本人還有他的親信又不了解東海夏國的地位和實力,老覺得自己隻是一個小國。
這樣一來,他便以爲欺負這麽一個小國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王澤心想如果陳顼能夠看着陳霸先的面子歸還自己的戰馬,那麽自己也就原諒這個二貨,如果不願歸還,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氣了。
因爲樂遊苑距離建康城非常近,而陳顼的王府就在台城内皇城外大司徒門外的坊内,所以王澤隻用了不到兩刻鍾就趕到了這裏,奉陳茜命令而來的韓子高更是緊緊跟随在王澤左右。
當初陳顼與陳昌一起還在北周爲人質的時候,就被陳霸先封爲始興郡王,等到他回到南陳後,爲了補償這個在西魏-北周吃了不少苦的弟弟,陳茜更是對他優待至極,就連始興郡王府的面積都比一般的宗室王爺的府邸大一些。
不僅如此,陳顼的王府位置也很好,就在皇城外大司徒門和端門中間的坊内,基本上是一出坊門就可以看到皇城的大門,進出皇城很是便利,由此可見陳茜對這個弟弟的寵愛。
始興郡王府外,二十多名衣裝整齊的王府侍衛分列兩排侍立門外,雖然因爲王澤等人的到來不時會偷偷瞄上一眼,但是也一個個挺直腰闆,一副不願意給王府丢人的架勢。
王澤與韓子高并肩站立,他們在等待陳顼的接見,不等陳顼出來,就看到蒯越帶着三四百名身高八尺以上的魁梧壯漢來到郡王府外,雖然看上去沒有帶兵器,可是依然給人強大的壓力。
“夏侯你這是?”看着王澤手下的士兵忽然來了這麽幾百人,韓子高的心裏一下子覺得很是不妙,他可是明眼人,看得出很多士兵身上還是藏着兵器的,這些人要是一發瘋可不得了。
王澤看着韓子高笑笑:“韓右軍放心,這些兄弟不過是覺得恐怕陳太弟仗勢欺人,因此來護着我,放心他們不會惹事的!”
而王澤雖然是來讨回自己馬匹的,但是因爲這是南陳的地界,又有韓子高在身邊作陪,終究隻能是先禮後兵,也不能太過放肆,便由韓子高親自投上了名帖,希望陳顼出面一晤。
“哈哈,韓右軍大駕光臨啊,之前多次邀請你來都未得邀請的到,想不到今日卻是不請自來了!”王澤剛剛安撫好韓子高,正打量着陳顼府邸大門的時候,就聽着陳顼哈哈大笑着從府内迎了出來。
對于韓子高陳顼從見面的第一刻就非常有好感,不管是韓子高的容貌,還是韓子高的才幹,亦或是韓子高與陳茜的親密關系,與韓子高之間的關系處理好,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他之前就多次邀請韓子高登門做客,可是都被韓子高以侍衛陳茜的理由婉拒了,這次他正在跟幾名交好的大臣飲酒,忽然就聽到韓子高親自登門,因此急忙迎接了出來。
可是韓子高對陳顼的熱情并沒有太熱烈的回應,他隻是面帶微笑的爲陳顼道:“王爺客氣了,這一次我不是特意前來做客的,而是陛下讓我來向你說一下,你從周人那裏得來的寶馬都是夏侯的,他說讓你趕緊歸還給人家!”
剛才陳顼剛剛一出來就看到了韓子高身邊的王澤,面上的笑容當即一滞,這時聽到韓子高的話,面色更是不好看起來,感情自己是熱臉貼了一個冷屁股,頓時感覺臉皮火辣辣的難堪。
“韓右軍是不是弄錯了?”陳顼面色不愉道,“這些汗血寶馬還有西域寶馬可是我親自開口從北周使節那裏讨來的,怎麽可能随随便便就将這些良馬就讓給外人!皇兄他是不是搞錯内外之分了?”
韓子高聽到陳顼隐隐有指責陳茜偏袒王澤,沒有向着他自己這個弟弟的意思,于是也很不高興道:“王爺,周人答應給夏侯寶馬在前,這個是陛下從他們剛剛來到的時候就知道的,若是王爺也從周人那裏讨來了寶馬,便應該等下一批才是!”
看着陳顼臉色越來越難堪,韓子高卻好像沒有看到一樣,他繼續道:“自先帝在世時,夏侯就多次協助我陳國做出不小的貢獻,雙方關系親密無比,還望王爺不要聽信小人讒言破壞了雙方的友誼!”
雖然韓子高的話說的很柔軟,但是一席話下來說的陳顼的面色黑的像是抹了一層煤灰,他怒氣勃發道:“既然韓右軍口口聲聲說這些寶馬是周人答應夏侯的,那麻煩兩位就自己去找周人讨要吧,反正這些寶馬是周人答應我的,誰也休想從我這裏帶走!”
從陳顼走出大門的那一刻,王澤就一直眯着眼看着這人,他在琢磨今天這件事到底是巧合呢,還是陳顼故意而爲之,亦或者是北周設下的陰謀,王澤知道若論起陰謀詭計來,誰也比不了國内鬥争激烈的北周。
可是如今南陳還有很多非常敵視自己的浮屠教門,士族豪門跟王澤的關系,除了少數幾家還算可以外,其他的也是勢同水火,因此王澤一時間也猜不透到底是怎麽回事。
按說以南陳和王澤兩者之間的關系,哪怕是搞錯了,陳茜也會很不好意思的将寶馬親自送到王澤的手裏,然後還會搭送一批上等精緻馬鞍之類的軍事物資,可是今天偏偏是陳顼跟自己發生矛盾。
這人因爲當初在長安,因此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還因爲當初自己鼓動陳霸先打壓浮屠教門的緣故,對自己很是有一番成見,如今跟自己又因爲這一批寶馬發生矛盾,實在就是有些無奈。
若不是這一批寶馬對自己實在有用,自己的勢力又難以收尋到如此難得的寶馬,不然王澤可能也會選擇維持兩國的關系略微退讓一下。
可是王澤想退讓的意思,也被陳顼一下子就給徹底堵住了,當王澤看到陳顼很是有些不屑自己的時候,心裏那一股氣當即再也擋不住了。
他推開韓子高的阻攔,邁步走到陳顼面前,緊緊盯着眼前這個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的三十來歲的男子道:“始興郡王口中稱是從周人那裏得來的寶馬,不知道是宇文直允諾的,還是長孫平允諾的?”
陳顼很是傲慢的瞄了王澤一眼,然後有些自傲的擡頭道:“當然是這二人爲了向我大陳求和,因此才一起答應送給我十匹汗血寶馬以及二十匹西域寶馬的!我又豈是那種貪圖便宜的小人?!”
說到這裏王澤算是明白了,今天的事情還是北周在算計自己,看來北周在跟南陳和談的同時還不忘了給自己上上藥水。
雖然這樣的小事還影響不到自己跟陳茜的關系,可是以後時間慢慢發展後,陳顼的影響力慢慢增加,這樣南陳在陳顼的影響下,遲早會和自己生分起來。
王澤不由感慨,厲害呀,自己花了那麽多的功夫,吃了那麽多的虧才和南陳達成了深厚的友誼,可是北周人家隻用這麽幾十匹好馬,就讓自己和南陳的強力人士産生矛盾,這樣一來自己以前下的功夫就被廢了一半。
如果真的如陳茜說的那樣,陳顼會奪取皇位,恐怕在陳顼坐上那個位置的同時,也就是自己跟南陳隻見關系破滅的時候。
雖然王澤很不願意與陳顼交惡,但是因爲之前的原因,自己與陳顼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将彼此的關系處理好,這樣在陳顼統治的時候,自己與南陳之間的關系也到頭了。
“到底該怎麽辦?”王澤的心裏很是爲難,其實他很是不願意跟南陳之間交惡,不僅僅是因爲扶持南陳可以有助于延長南北朝對峙的時間,另外自己在嶺南還有南朝各地的一些産業利益的影響。
如果自己不管不顧的和陳顼發生激烈沖突,這些産業以後比然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可是看陳顼的樣子又很是看不起自己的樣子,因此王澤這一刻心裏非常矛盾。
今天就在陳顼的始興郡王府大門外,如果自己今天連門都沒進去就這麽灰溜溜的離開的話,以後王澤也别想在南陳擡起頭來走路了,因此無論如何王澤都不會退縮。
想到這裏他正視着陳顼道:“我不知道始興郡王是怎麽跟北周要的寶馬,但是今天這些寶馬就是我的,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帶回去,而且南陳并不适合這些寶馬存活,王爺還是歸還我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