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陳顼的發問,慧生、謝弘等人相互對視一眼後,便由謝弘笑着解釋道:“陛下,我等知道吳大都督駐守京口、江陰郡防禦夏軍的入侵,不過手上船隻卻有些短缺,因此我們願意聯合起來貢獻五百艘大船!”
“嘶!”陳顼和杜棱兩人不由的猛吸了口氣涼,這些士族好大的手筆呀,雖然他們知道這些所謂的大船隻是在大江之上航行的船隻,而不是那種海船,可是五百艘船隻的數量依然是一個大數目。
這些船隻加上之前吳明徹準備的一部分船隻,可是能夠讓他手裏的船隻足足有近千艘,不過若是拿着這些大船當做縱火船,總覺得似乎有些浪費了。
于是陳顼笑道:“顼,在此謝過諸位家主和大僧都的鼎力相助了,隻是這些大船拿去做戰船倒是足夠的,用來做縱火船卻是太浪費了,如今吳大都督那裏最缺乏的卻是縱火船!”
這時顧氏家主顧斐笑道:“若是吳大都督那裏隻缺乏縱火船就更簡單了,這些火船隻要平日裏打漁用的破舊漁船就可以改裝成,若是陛下需要光是我顧氏就可以提供二百艘!”
其他幾位家主也是微微一笑,若是隻提供大船他們還有些心疼,不過若隻是縱火船的話反而簡單了,這些吳姓士族家中大多是擁有船場的,哪怕如今現造,也可以在十天内造出來數百艘漁船出來。
于是這些人紛紛也慷慨解囊,短短一會功夫就提供了近兩千艘可以改裝成縱火船的漁船,到時候這些船隻上滿載幹柴、火油、硫磺等助燃之物,順流而下,必然可以逼退夏軍水軍,甚至能夠将夏軍的戰船全部燒毀。
看着眼前諸位士族家主紛紛解囊,慧生也是雙手合十道:“爲助居士早日掃除妖孽、淨平四海,我大敬愛寺和建康周邊三百六十座寺院願意集體爲居士提供十萬石軍糧!”
聽到這個消息陳顼更是高興,他大笑道:“都說日久見人心,當初叔父、大兄都說浮屠教門不可靠,讓我遠離諸位高僧,可是如今看來還是浮屠教門才是我大陳真正值得信賴的呀!”
慧生聽到陳顼的話之後,心中也是連連冷笑,浮屠教門這數百年來可是在南朝占據了不少的土地,尤其是在梁武帝的時候,大量的土地被賞賜給了這些寺院,包括慧生的大敬愛寺在内,每家少則上千頃,多則都是擁有上萬頃良田。
這些大量的耕地良田在無數依附民、下層僧侶的辛勤勞動下,可是每年都有大量的物産,其财富不比南朝的士族們少,這還是因爲有了侯景之亂的緣故,不然這些寺院還會更加富裕。
另外這些寺院每年不僅自己擁有大量的土地産出,而且每一刻都還有大量的善男信女不斷布施,甚至多有一些被蒙蔽的善信将全部家産布施給這些寺院的,如此一來這些寺院豈能不富裕。
相對于這些富得流油的寺院,南陳的道門雖然也有一些産業,不過這些卻大多是勉強供自己食用的田地,占有的土地也并不多,這讓道門如何能夠提供足夠的軍糧呢?
不過陳顼卻不知道這些,在他看來浮屠教門支持自己就是好的,道門沒有提供任何的軍資,那麽就是心有不滿,是支持陳伯宗反對自己的,于是陳顼當即就下令将當初陳霸先與陳茜限制浮屠教的法令廢除。
經此一來,慧生和謝弘、顧斐這些高僧與士族家主更是大拍馬屁,讓陳顼心中對這些士族家主格外滿意,他高聲道:“有了諸位的大力支持,想來擊退東海夏軍不是任何難事!
有了吳明徹大都督率軍駐守京口、江陰郡防禦東海水軍溯流而上,又有大将程靈洗率軍兩萬駐守在吳興郡、吳郡,負責兩郡的安危;另外還有大将章昭達率軍三萬,從豫章郡去救援會稽郡,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好消息了。”
對于陳顼的話,慧生和諸位家主當然不會說什麽掃興的話,在不久後就告辭而去,隻是當走出皇城大門後,諸人的表情就變得有些複雜起來,不過看向皇城的目光卻是有些不屑的。
不管這些士族家主怎麽看不起寒門出身的陳顼,但是對于陳顼的支持卻沒有任何的打折,很快大量的各式船隻就被送到了吳明徹的手裏,讓原本船隻有些緊張的吳明徹大喜過望。
“讓這些縱火船全部集中到京口那裏去,不過那幾百艘大船就全送到江陰郡這裏來!”吳明徹知道南朝士族們提供了大量船隻消息後,第一時間就把自己的要求反映了回去。
江陰郡是長江口第一個郡,也是面臨與夏軍作戰的第一點位置,對于這裏的防禦要求還是很高的,可是前來報告好消息的杜謙卻很是奇怪,爲什麽吳明徹不讓把所有的船隻都送到這裏來呢?
因爲杜謙是自己好友杜棱的兒子,因此對于杜謙的一問吳明徹耐心解釋道:“江陰郡乃是大江出口,大江在這裏江海相連,江水流速較慢,另外這裏大江之口寬闊無比,比較适合大船隊集群作戰!
若是縱火船放在這裏,因爲船速慢、水面太寬必然不能發揮自己的功用,隻有水軍戰船集群作戰效果更好一些,與此相同,縱火船雖然有近兩三千艘,可是在這寬闊的大江之上畢竟太過分散,也隻有京口這裏江面較窄,水流快速,若是在此點燃火船順流而下,就可以讓夏軍戰船無法躲閃,到時必然建立奇功!”
聽到吳明徹的講解,杜謙才明白吳明徹爲什麽會将所有的縱火船放到京口那裏去,不過他想了想建議道:“吳伯父,既然如此,我覺得瓜洲那裏豈不是更适合,那裏江面比京口還要狹窄,而且夏軍來到建康城附近必然提防下降,這時我們大軍齊出,豈不是更容易給夏軍以重創?”
對于杜謙的建議吳明徹也是大笑起來,他一邊笑一邊耐心道:“子仲也算是有心了,不過若是江面太過狹窄,夏軍完全可以采用斷臂之術,抛棄一部分船隻擋住這些縱火船,更重要的是,”
說到這裏吳明徹的聲音小了很多,“你要知道,瓜洲對岸不遠處就是建康城了,若是被夏軍沖到這裏,哪怕我們将夏軍擊退,在陛下臉面上也會不好看,因此無論如何不能讓夏軍沖到建康城百裏以内!”
聽到吳明徹抛開心扉的耐心講解,杜謙終于明白自己老爹讓自己跟着吳明徹好好學學打仗的本領,原來這些裏面還有這些道道。
在等待夏軍到來的日子裏,吳明徹不斷做着戰鬥準備,一時間建康城以及建康更下遊的京口(鎮江)等地充斥着南陳的各路水軍,其間更有大量用各種漁船改裝成的縱火船,一旦夏軍的水軍進入長江,就會利用各種手段來進行攻擊。
這時的長江雖然依舊寬闊無比,可是大江之上終究比不上大海的遼闊,若是大批火船順流而下夏軍依然難以抵擋,因此這種手段也成了陳軍對付王澤水軍的僅有手段。
吳明徹等人在準備作戰的時候,從豫章郡出發的章昭達也率領三萬人順利翻越大山來到了會稽郡,卻發現這裏的夏軍已經離開了,看來夏軍應該準備發起進攻了。
可是駐守會稽郡錢塘灣對岸吳興郡的程靈洗,卻沒有發現夏軍有任何向吳興郡出發的痕迹,于是他一邊跟吳明徹緊急傳信,一邊也做好準備防止夏軍殺上一個回馬槍。
就在陳顼收到吳明徹、程靈洗各部已經做好一切準備,正信心滿滿的等待夏軍到來,準備給夏軍狠狠一擊的時候,卻是左等右等一直沒有見到夏軍來犯。
要說夏軍沒有來犯也并不正确,根據吳明徹的情報描述,夏軍确實也來了,而且是一支規模不小的水軍,可是這支水軍在江陰郡江口附近轉了一圈,并且在沙洲上停了一天後忽然就自己退走了。
面對着夏軍的行爲陳軍并沒有放松警惕,不僅是吳明徹這裏做好了随時戰鬥的準備,就連江北各郡的南陳守軍也都打起精神嚴防死守,特别是靠近王勇的郁洲島和海州三郡更是防禦的重中之重。
但是随後一個月的時間裏,這些地方都傳信來說沒有發現任何夏軍的動靜,這些消息讓陳顼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是格外的憤怒。
本來吧自己也不是不害怕夏軍的強大戰鬥力,可是在自己做好一切準備的時候,夏軍一點都不配合的撤退了,你要說好歹打一仗你再撤退,自己也好對百姓說是夏軍害怕了陳軍的戰鬥力才主動退走的。
可是如今在自己做好一切戰鬥準備之後,夏軍反而不來了,好像自己特别怕夏軍一樣,甚至都已經到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地步,雖然事實上确實是如此,可是陳顼依然感覺自己受到欺騙一樣憤怒。
不過陳顼心裏不高興,不代表那些文官們這樣想。
似乎中國的文人們一向善于阿谀奉承,南陳的諸多大臣見到夏軍主動撤軍之後,頓時紛紛歡呼起來,說‘建康王氣在此,東海小國之人望而生畏’看到這裏王氣沖天,以爲不可敵,這才立即撤走的。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文人在百姓中的威望之高,這麽一個扯淡的理由竟然得到了建康城内外廣大百姓的一緻贊同,在他們看來不管海外的國家是誰建立的,終究比不上自己這個華夏正統。
再說了要不是東海人怕了建康的王氣,又怎麽會在來到了江口之後忽然退走呢?所以南陳的百姓,特别是建康城的百姓更加自信起來
相對于這些百姓的歡喜,陳顼卻不這麽想,雖然有諸多大臣給自己彌補上了這麽一個理由,可是陳顼自己卻知道事情其實是怎麽回事,在爲夏軍撤走松口氣的同時,他也格外好奇夏軍爲何突然撤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