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死,就不會死!”
這句後世很流行的話北齊皇帝高玮肯定沒聽說過,不過另一句“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高玮百分百應該是知道的!
隻是有些話知道是一回事,是不是當一回事又要另說!
就在之前夏軍對高句麗大舉進攻的同時,北齊發生了兩件大事!或者說高玮幹了兩件大事!
他很痛快的就把自己的老嶽父斛律協,還有堂叔蘭陵王高長恭,這兩個北齊的支柱給幹掉了!
首先還是說斛律協,這位高玮的老嶽父出身于鮮卑勳貴世家,上一輩的斛律金也是北齊建立的元老之一,斛律協的女兒又是高玮的皇後,按說這應該是一條走上外戚權臣道路很好的條件。
想要當上外戚就要保證有個外孫能夠成爲繼承者,然而身爲皇後的斛律協皇後卻沒有爲高玮生下任何一個兒女,這下斛律協哪怕實力再強,沒有這個先決條件想要當外戚也沒有任何可能。
當然了,這樣的猜測都隻是可能而已!
斛律協這人向來脾氣耿直暴躁,未必就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你有沒有這樣的想法,卻不是取決于你,而是取決于你的領導,或者說斛律協的命運取決于高玮對他是個什麽看法。
在王澤攻略高句麗時,夏曆十五年冬,周武帝宇文邕爲了試探北齊的實力,派大将宇文憲發兵圍攻北齊宜陽城(今河南宜陽西),阻絕了北齊的運糧通道。
斛律協率騎三萬去解宜陽之圍,雙方展開了一場争奪宜陽的持久戰。
北齊大軍行至中途,遇到了北周大軍的攔截,斛律協披甲執銳,一馬當先殺入敵陣,士兵們争先恐後奮勇殺敵,接連斬殺周軍二千餘人,北周軍隊不敵之下潰逃而走。
周軍卻并不罷休,當斛律協率軍歸朝時,宇文憲又率五萬大軍在安邺追上了北齊軍,斛律協又揮師出擊大敗周軍,并俘虜了多員北周大将。
宇文憲氣急敗壞,又以三萬步騎扼守要道,想斷齊軍歸路,不了更是損兵折将,反而讓斛律協又以此功加左丞相,并州刺史。
不久斛律協又率五萬兵馬出兵晉州道,在汾北築起了華谷、龍門二城,逼入了北周境内,給了宇文邕很大壓力。
随後斛律協更是步步緊逼,又在汾北築起了平隴(今山西稷山縣西)、衛壁、統戎等十三所鎮戊,在汾河北岸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迫使北周不得不放棄宜陽而回兵解汾北之急。
爲了挫敗斛律協,周将韋孝寬率萬餘騎來攻打平隴,雙方在汾北擺開了戰場,斛律協再次大顯神威打敗周軍,俘斬敵兵數千騎,一時威震四方。
就在斛律協身份越來越顯貴,勝仗越打越多的時候,北齊皇帝高玮卻因爲斛律皇後未能生下兒子而移情他人,斛律皇後逐漸受冷落。
這樣一來斛律協的累累戰功,更使得高玮對其有了功高震主的猜忌。
就在高句麗頂不住夏軍的攻勢求和時,北周因爲宇文邕的改革逐漸強大,在國力上已經超過北齊,周軍也開始取得軍事上的強勢,于是北周将軍宇文純掌帥,率領重兵連奪宜陽九城。
斛律協聞訊之後急忙奔赴宜陽戰場與周軍再次展開激戰,周軍士兵聞聽斛律協親自督戰,不敢戀戰,竟然紛紛退逃,北齊大軍順利挫敗周軍的進攻,繳獲千馬勝利回師。
在争奪宜陽的拉據戰中,斛律協屢戰屢勝軍威大振,可在他得勝回朝時,突然接到高玮的命令,不僅沒有對軍隊進行任何賞賜,反而要他就地解散軍隊。
打仗方面斛律協是高手,可是這人政治上确實遲鈍,接到高玮的命令後他疑惑不解,他認爲這是高玮被朝中一些漢官迷惑,另外自己率領的這些将士近年來随他左拼右殺,如今大勝而歸,不僅不受封賞,反而要遣返回鄉,實在不公。
于是他一面奏表請高玮宣旨慰勞将士,一面率領隊伍繼續向都城進發,在大軍到達紫陽(邺城西北五裏)時,朝廷仍無任何回話。
高玮得知斛律協不僅不解散士兵,反而率大軍逼近都城,心中又怕又怒,對斛律協的猜忌更加厲害。但斛律協功高無比,手裏又有大軍,高玮也不敢貿然激怒他,隻好派人召斛律協入宮,進行安撫,但心中卻對他已經有了必殺之心。
高玮當政時期的北齊王朝内憂外患更加嚴重,特别是宮延内部鮮卑勳貴與漢族官員之間的矛盾沖突日趨尖銳。
精于文治的漢人祖珽,與善長武功的斛律協是北齊的棟梁,但他們二人卻互相排擠,明争暗鬥,使北齊統治更動蕩不安。
北周大将韋孝寬曾經屢屢敗于斛律協,這時得知了斛律協返回邺城後的事情經過,他頓時心生一計,他自知在戰場上拼殺不是對手,便利用北齊的内部矛盾,實施反間計。
他派間諜在邺城到處散布謠言說:“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高山不摧自崩,槲樹不扶自堅。”
一時間邺城内的孩童到處都在大街小巷傳誦這首歌謠。
這時因爲鮮卑勳貴與漢官之間的矛盾已經尖銳到不可調和,代表漢官的祖珽在聽到這些童謠後,立刻便行動起來在高玮面前說:“百升即一斛,明月是斛律協的字,斛律協累世大将,明月聲震關西。今此歌謠,是以令人生畏。”
高玮這人心眼小,可是爲人又沒有什麽主見,想動殺機卻又猶豫不決。
祖珽見狀再三上奏,對高玮進谏道:“陛下難道忘記過去斛律協親自拿出大筆錢财安撫施恩于士卒的故事了麽?既然如今已動殺機,又不立即執行,萬一事情洩露,那就危險了。”
随即祖珽爲了擊倒斛律協的順利成功,又策劃讓人去密告斛律協不軌,誣告他西讨周軍歸來,敕令解散士兵,斛律協抗旨不辦,而且家中私藏兵器,豢養家奴千數,想圖謀不軌。
高玮不辨真僞,便以賜馬爲名,将斛律協騙入宮中,暗中埋伏數十名武士。斛律協進了涼風堂後,這些武士趁其不備一擁而上将其擒住,其中一人從背後用弓弦套住他的脖頸。
這時斛律些還不知道高玮要殺自己,他不服的掙紮道:“我不負國家,你們爲什麽抓我!”
誰知話音未落,就被這些武士活活勒死。
一代名将,竟遭此劫難。斛律協家被以謀反的罪名,盡被誅滅,斛律皇後也被廢爲庶人,逐出宮中。
斛律協死後,高玮派人抄查其家産,卻隻從斛律協的家中搜得十五張弓,宴會射獵用的一百支箭和七口貝刀。誰也不想到在北齊官場如此腐敗的情況下,斛律協身爲國丈官至左丞相,竟然兩袖清風如此,連祖珽事後聞聽此事,也是大爲慚愧。
然而不管祖珽怎麽慚愧,斛律協終究已經死去,他的死,讓北齊失去了“漓籬之固”,原本可以支撐北齊堅持下去的兩大支柱中最重要的一根就此轟然倒下。
連周武帝宇文邕聽到斛律協的死訊後,也是欣喜若狂,大赦天下。在數年後,北周滅齊入邺後,宇文邕還感慨地說:“斛律協君在,我怎能攻戰邺城!”并追贈斛律協爲上柱國、宗國公,以示對他的敬仰。
斛律協死去沒有關系,北齊依然還有一位極具軍事能力的大将,那就是蘭陵王高長恭,雖然大廈将傾獨木難支,但是憑着蘭陵王的軍事能力,還是能夠讓北齊的統治再延續一些時間。
不過正是應了那句老話,自作孽不可活,蘭陵王也難逃被高玮殺死的噩運!
後世關于蘭陵王的故事有很多,也不再一一列舉,可以說這位美貌的男子也不負後世腐女們的傾慕,在北齊皇室中這算是品德最爲高潔的一個,從來沒有北齊皇室中最常見的亂性、酗酒暴虐、殺人爲樂等事情。
曾經高湛賜給他二十個美人,蘭陵王畢竟不好決絕,于是便隻接納了一個。
高長恭骁勇善戰,據說因爲面相太柔美,不足威赫敵人,每每打仗都要帶上猙獰的面具。最著名的一次是救援洛陽,他帶領五百騎士,沖過周軍重重包圍,突入洛陽城下,城上齊兵認不出誰來了,懷疑是敵人的計謀。
蘭陵王摘下盔胄(注意,這裏是個把臉遮了很大部分的頭盔,而不是面具。“蘭陵王面具”的典故隻是後來的編舞者編出來的,其目的是爲了增強故事的戲劇性。),示之以面容,城上軍心大振,送出弓弩手數百名前來接應。
很快周軍被迫撤走,爲慶祝勝利,北齊士兵們編了《蘭陵王入陣曲》,戴着面具邊跳邊歌,這也是蘭陵王破陣曲的由來。
史載:“長恭貌柔心壯,音容兼美。爲将躬勤細事,每得甘美,雖一瓜數果,必與将士共之。”
不過高長恭也不是沒有任何缺點,他也有一個大毛病:貪财。
在他的家門口常有行賄的各色人等進進出出,搞得老百姓都說三道四。
屬下尉相願問他:“王既然俸祿那麽高,何必如此貪?”長恭答不上來。相願說:“您是不是因爲怕功勞高,被主上忌諱,故意給自己抹點污垢?”
嘿嘿,什麽理由?這位老兄說話技巧一流!
高長恭見有台階下了,才開口:“正是如此。”相願便勸說道:“朝廷如果猜忌王爺,這正好給他留了一條辮子抓。想求福反而招禍。”
高長恭聽聞後淚如雨下,跪膝請他給個安身的法子,相願說:“王威名太重,最好在家養病,别幹預政事了。”
蘭陵王卻并沒有完全聽了相願的勸告,隻是偶爾裝裝病,要是完全隐退,又不甘心。正處盛年的男子,誰願意就這麽退休?何況高長恭這人就不是個當隐士的個性。
對于高長恭這個堂叔高緯也是非常忌憚,畢竟他父子兩人幾乎把那些叔叔、堂兄弟全給殺光了,更是擔心别人會這樣對待自己,在一天聽了《蘭陵王入陣曲》後,他便對高長恭說:“入陣太深,畢竟危險,一旦失利,追悔莫及。”
随知高長恭卻依然沒有放在心上,反而無心快語:“家事親切,不覺遂然。”
高緯一聽“家事”這兩個字,心生警覺。回頭就叫人給他送去毒藥一杯。皇帝殺人,連理由都沒扯,這就是亂世的悲哀。
高長恭死時的年齡沒有記載,估計才三十出頭,留下個悲痛欲絕的遺孀鄭妃,守着佛門孤燈,度此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