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邕是在王澤徹底擊敗遼東城下大邏所部那一天死得。
當數十萬北周大軍徹底擊敗南陳後,宇文邕得知夏國正與近百萬突厥大軍開戰,于是便準備一鼓作氣攻滅三齊本地的夏國勢力,爲此他再次召集三十萬大軍親自率領支援前線。
得益于北周消滅北齊後迅速增長的國力,三十萬府兵很快就在長安等地集結完畢,宇文邕剛剛率軍前出到洛陽就忽然生病,随即更是一病不起,于是這支大軍隻得在洛陽駐紮下來。
原本宇文邕還想在洛陽養好病,然後繼續出征,誰知宇文邕的病情惡化很迅速,短短幾天就卧床不起,沒等十天時間宇文邕就突然暴病而死。
對于周武帝宇文邕的突然暴死,王澤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知道宇文邕必然不得善終,這在宇文邕進行政治改革和滅佛運動時就必然落下的結果。
雖然王澤并不太清楚宇文邕在曆史上是怎麽死的,但王澤卻因爲對隋朝建立前背景的一些了解,知道楊堅正是通過自己年幼的外孫而掌控了國家權力。
既然宇文邕的外孫這麽早就即位,那就說明宇文邕和他的兒子一定死的很早。
不管是原來曆史上宇文邕的死,還是這一次宇文邕的死,兩者都充滿了蹊跷,但在王澤分析看來,這裏面怕是少不了那些在宇文邕政治、經濟、軍事改革中,利益被極大觸動的大勢力插手。
尤其是根據從王澤早就安排在北周的細作傳來的情報,宇文邕的突然死去,竟然隐隐還有浮屠教門的影子在裏面,很可能是浮屠教與北周内部一些勢力聯合殺死了宇文邕。
其實想想也是理所當然,曆史上浮屠教門自從強大起來後,便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他們掌握全國三成以上的肥沃耕地,控制着全國近三成的青壯人口,不用繳納賦稅、不承擔徭役。
甚至他們還利用自己雄厚的經濟實力,交好各地王孫貴族借此操縱朝政大權,另外還有很多僧衆利用可以出入内院的便利****朝野、****民女,可以說這些名爲高僧其實隻是披着僧人外衣的邪教禽獸而已。
浮屠教門天生善于玩弄權術,與各地權貴的利益勾結極深,哪怕曆史上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周世宗柴榮不顧個人安危大舉滅佛,讓國家實力急劇增加,卻因爲觸動浮屠教門的根本利益,導緻他們都先後壯年暴死。
如果說這裏面沒有浮屠教門的插手,打死也不相信,可惜的是後世浮屠教門反而借此大肆宣揚,這三人就是因爲滅佛觸怒神佛,因此才身死國滅,讓後世帝皇更加敬畏浮屠教門。
不管後世人如何評價宇文邕,正是他在位期間讓北周一躍超過北齊成爲強國,随後更是攻滅北齊統一北方,對于戰亂數百年的中國大統一做出了最根本的貢獻,後世隋朝能夠一統天下,也是靠着北周打下來的基礎。
宇文邕死後,他的長子皇太子宇文赟在諸位柱國大将、宗室、大臣的支持下登基,原太子妃楊麗華成爲皇後,而楊堅于是便從随國公一躍而成爲國丈,地位更加位高權重起來。
宇文赟以阿史那皇後爲皇太後,以自己的生母李姿娥爲帝太後,以長子宇文衍爲皇太子,并以次年爲大成元年,仿佛一片新氣象。
對于宇文邕的突然辭世,北周民間一片哀鴻相比,而北周上層官員、勳貴,甚至是佛道教們卻幾乎全部在弾冠而慶,宇文邕在攻滅北齊後死去實在太完美了。
宇文邕雖然個人能力很強,不過在史書上卻得了個‘刻薄寡恩’的名聲。
正是因爲他的雄偉大志,讓他對下屬要求非常嚴苛,導緻這些人對他心懷怨恨,宇文邕的突然死去對他們無疑是一個好消息,這下終于可以輕松了,是不是還可以撈點好處呢?
對于浮屠教門而言,宇文邕的死去更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因爲宇文邕的滅佛運動,導緻北方浮屠教門數百萬僧衆被迫還俗,大量寺院佛經被毀,而宇文赟卻極爲癡迷佛道兩教。
當宇文邕死去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宇文赟就下令恢複被毀壞的寺院,還大量賞賜浮屠教門和北天師道、樓觀道的道士,甚至還下令雕版印刷了大量佛門經卷。
一時間天下僧衆都在稱頌宇文赟的賢明,僧衆們恢複了自己的浮屠教門地位,權貴們得到了自己的權力,他們一個個心滿意足,隻有無人正視的小民在爲宇文邕的死而悲傷。
讓北周民衆們不滿的是,宇文赟在宇文邕死後完全不按照禮法行事,僅僅十天宇文邕就被下葬,下葬當天宇文赟就開始脫下孝服,大肆慶祝自己得到解脫,他已經受夠了自己的父親。
周武帝對自己的兒子宇文赟要求非常嚴厲,每次朝見,要求宇文赟的行爲舉止都和大臣一樣。
另外他對宇文赟的學業和政務要求也很高,即使是嚴冬酷暑,也不準休息,偏偏宇文赟生性好飲酒,周武帝便下令禁止酒和一切與酒相關的飲料、食品都不能送到東宮。
每當宇文赟犯下錯誤,周武帝就用棍棒、鞭子痛打他。還對他說:“曆朝曆代被廢掉的太子多了去,難道我其他的兒子不能立爲太子嗎?”
于是宇文赟又命令東宮官員記錄宇文贇的言行,每個月都要向他彙報。
長時間的壓迫下,宇文赟因爲害怕父親周武帝的威嚴,每天言行舉止都按照規矩表演,從來不會表達真實感情,于是很多嚴重的惡行并不爲外人所知。
等到宇文邕死後,終于再也沒有人能夠勸阻宇文赟,于是他日漸荒淫起來。
就在宇文邕病死的當天,南陳皇帝陳顼也同時病死了。
相對宇文邕的死比曆史上推遲一年,陳顼的去世卻提前了三年。
原本陳顼野心勃勃的準備利用中原混戰的機會,繼續進軍中原,雖然不求徹底擊敗北周,占據中原,不過也想着趁這個機會繼續擴大南陳的實力,可是這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北周借着攻打王勇的幌子,一轉眼就是數十萬大軍南下,一口氣将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南陳大軍幾乎消滅七成以上,南陳有數的将領死傷大半,要不是因爲長江天險阻隔,又有淳于量組織水軍提前防備,北周大軍很可能已經飲馬秦淮河。
北周雖沒能渡過大江,可是南陳當初費盡兩代、三位帝皇才光複的江漢、兩淮、淮北大量土地一口氣全部丢失。
這些土地都是南陳最爲精華的土地,哪怕如今南陳已經開發出來了嶺南之地,湘水、贛水流域也遠比曆史同期繁華的多,可是大江以北這些土地上的人口依然占據了南陳三成以上的人口。
在丢失了大江以北後,北周與南陳共享長江天險,失去了兩淮的戰略縱深不說,南陳還損失了二百萬以上的人口,長江以南剩餘的人口隻有四百萬人。
看似南陳丢失了這些人口後,還有四百萬人,可是要知道南陳精兵一向是以兩淮地區的北地漢民爲主建立的,南陳軍隊幾乎九成以上士兵出自丢失的這些土地,也就意味着南陳丢失了幾乎全部的兵源地。
在得知前線陳軍大量死傷,江北大軍幾乎全部損失,北周大軍更是飲馬長江後,陳顼當即就口吐鮮血昏倒在地,等到搶救出來時已經是中風,不能再處理任何朝政。
于是惶急的南陳文官武将們無奈之下,隻得将皇太子陳叔寶架出來暫時攝政,作爲後世有着陳後主之稱的陳叔寶卻遠遠沒有叔祖、大伯、父親的能力,于是南陳依然是一片亂局。
過了數月後,就在宇文邕病死當天,陳顼也終于在病重中死去,兩位皇帝倒是路上可以做個伴。
陳顼突然死去,按說陳叔寶便理所當然要即位稱帝了,可是就在陳顼葬禮當天陳叔寶卻差點被自己的弟弟陳叔陵殺死。
自古天家無親情,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陳叔寶的弟弟陳叔陵早在陳叔寶作爲皇太子時便頗爲不服,等到陳顼死後他便随身攜帶一把磨好的利刃。
等到陳叔寶在葬禮中趴在陳顼棺上哭的正投入時,陳叔陵突然拔出刀來就往陳叔寶脖頸砍去,而且當即就砍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陳叔寶後脖頸位置。
可能是因爲陳叔陵這孩子畢竟年輕,也才二十來歲心裏有些慌張,這一刀下去位置砍得挺準,卻因爲力度不夠沒有造成緻命傷害,反而被陳叔寶在侍衛的護衛下逃了出去。
逃出去的陳叔寶又驚又怒,當即命令大将蕭摩诃率軍擒殺陳叔陵,而後陳叔寶便由張貴妃張麗華獨自照料,等傷好後愈發寵愛張麗華。
陳叔寶即位後對于南陳的不利局面絲毫不以爲意,有人勸他繼續勤儉節約,以便繼續增加軍備,以防北周的南下。
可是陳叔寶卻拿着以前陳霸先先後擊敗北齊、北周的事情說:“過去齊軍三次進攻皆敗,周師繼而又敗!建康王氣在此,如今雖然兵微将寡,卻有大江隔斷南北,周師豈能飛渡?”
因此陳後主絲毫不理會這些意見,對于一些勸他繼續與夏國修好的大臣,陳叔寶更是惱怒非常,他認爲自己乃是華夏正統,竟然要對一介東海小國媚顔屈膝,竟然将這些大臣流放瓊州。
南陳開發嶺南近二十年,陳叔寶竟然還不知道嶺南特别是瓊州已經成爲了一個富庶之地,不過所有的一切都絲毫不影響陳叔寶肆無忌憚的享受生活。
陳叔寶即位後南陳官場更加黑暗起來,因爲陳叔寶的昏庸,有抱負的大臣紛紛辭官離開,剩餘那些大臣之間的争權奪利更加激烈起來,再也沒有人關系百姓的死活問題,尤其是那些爲了逃離戰火來到江南的百姓。
誰都沒有發現,當大量逃難的民衆不知道何去何從的時候,在淮南到嶺南之間,有一股移民潮正在逐步掀起來,大量的淮河南北的漢民爲了躲避兵災,不得不舉家遷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