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還真舍得下血本呀!”
楊堅仰頭長歎一聲道,“竟然隻要遷徙到南洋,就可以每人分到一百畝上好的肥土,而且隻要年滿十二歲不管男女都可以分配,三十萬人要分的土地至少就是三千萬畝良田呀!”
由不得楊堅感歎,這時整個隋朝的耕地才三千萬頃,還遠遠沒有達到曆史上的那個最高峰,這一次夏國竟然一次就拿出來三千萬畝土地來分給百姓,這可是二百萬頃,近乎整個隋朝的十分之一了。
“陛下,我聽歸附的南陳海商述說,那夏酋殘暴無比,當初倭國、百濟、新羅等國被其攻滅後,國民都被作爲奴隸殘虐對待,對待南洋各邦國更是暴虐有加,他們那些土地都是殺光了當地的土著,才搶過來的!”
作爲正統的儒生,主張仁義道德的李德鄰極爲痛恨王澤這樣暴戾的行爲,他憤怒建議道:“陛下,自古以來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這夏酋殘暴如此,我們不如聯系南洋的真臘等國一起對付他們。
我朝盡遣水軍攻打下夏國的夷洲郡,将其南北之間的海路徹底斷絕,然後再派大軍往交州與真臘國等一同攻打夏國在南洋的州郡,這樣一來夏國不僅失去南洋大片的土地,甚至還會斷絕其西洋貿易的豐厚利潤,長久下去必然是我大隋獲勝啊!”
聽罷李德鄰的話,楊堅眼睛一亮,竟然打動了楊堅的心,細細看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夷洲那就是夏國的腰眼,最關鍵的一個節點呀!
這裏不僅距離大隋最近,而且據說島上的軍隊實力并不強大,隻要大隋能夠有數萬大軍攻上去,這個富庶的島嶼就是大隋的地盤了。
高穎因爲之前跟随楊廣在南陳呆了近乎一年的時間,他先後從很多海商那裏了解到很多情況。
于是高穎也上前建議道:“陛下,這夏國雖然強大,卻又有大量的敵人,光是南洋那裏就有真臘國、夏連特拉王國觊觎他們在南洋的基業,西洋上他們也與南天竺發生過大戰,如今南天竺那裏的潘地亞人也對他們把持海貿很不滿!
據說前年的時候,他們甚至還跟波斯人在西洋海面上發生過幾場大戰,夏國把持着東西海貿要道,怎麽可能沒有國家嫉恨,要是我們聯合這些國家一同進攻夏國,豈不是更好!”
“高長史所言極是,”楊堅對他的話深以爲然,“夏國得天之厚,他們占據的遼東本身就是我們的心頭大患,再有海貿的利潤更是如虎添翼,必須盡快将他們擊敗!”
楊堅這一刻心裏無比的确定,建立于遼東的漢人國度夏國才是自己的心腹大敵,隻有徹底打敗遼東的夏國,自己剛剛建立的隋帝國才能夠順順利利的延續下去,自己才能名揚天下。
東北那裏若是誕生一個強大的農耕文明太有威脅力了,穩定的農耕可以爲他們提供充足的糧食,而寒冷的氣候則可以造就強大的戰士,這比占據中原的隋帝國還有更多的優勢。
如果再讓夏國掌控着東西海貿,擁有更多的錢來購買物資,那麽不要說其他,光是打消耗戰隋帝國都不是對手。
除此之外,楊堅心裏更多的是仇恨啊,夏國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裏,先後從南陳席卷走了三十多萬人,要知道在隋軍攻滅南陳時,他們賬面上總共才有三百萬人呀!
因爲南陳的腐敗,大量的編戶齊民托比在大戶士族之下,這就導緻原本有四五百萬人的南陳,竟然隻有三百萬人供養整個國家,哪怕隋軍不來進攻,再過上十幾年,這個國家也必然崩潰。
在攻滅了南陳後,隋帝國已經有了近三千萬人,三十萬人隻不過是隋帝國的百分之一而已,可是一想到這麽多人口被夏國悄無聲息的拐走,楊堅的心裏終究不是一個滋味。
“要想更好的對付夏國,我們必須找到更多的盟友,畢竟在丢失掉所有的海貿後,夏國要反擊也隻能對我們進行大規模的進攻,這個壓力可不能隻有我們自己來抗!”
“必須将突厥變成我們的盟友!”
楊堅在思考一番後,很認真的對高穎、李德鄰道:“如今環視周圍,能夠跟我們一起對付夏國的,也隻有突厥人,如果我們再不能跟突厥聯合起來,恐怕将要被夏國各個擊破了!”
“可是陛下!”高穎想了想之後還是盯着頭皮道,“雖然沙缽略可汗已經死了,如今即位的是都藍可汗,但是大義公主卻嫁給了都藍可汗,這樣一來哪怕突厥跟我們一同敵對夏國,卻依然是同床異夢呀!”
大義公主,就是千金公主,原名宇文昭,她原本是趙王的女兒,在楊堅掌權将她的父母親人、宗親全部被殺之後,她内心對楊堅的恨是可想而知的。
原本隋文帝剛剛即位時,沙缽略可汗就在千金公主的哭訴下率軍來攻,幸好長孫晟及時出馬鼓動達頭可汗叛變,将突厥一分爲二,原本已經準備南下進攻的突厥大軍不得不趕回去平叛。
長孫晟被沙缽略可汗帶到突厥牙帳後,經過他的一番縱橫捭阖,沙缽略可汗爲了抵禦達頭和大邏的聯合進攻,不得不繼續跟隋朝和好,而千金公主爲了幫助沙缽略可汗抵禦敵人,也不得不接受了隋朝的冊封,成爲大義公主。
不久沙缽略可汗死去,大義公主又嫁給了沙缽略可汗的長子阿史那雍虞闾,也就是都藍可汗,依然接受隋朝的冊封。
都藍可汗即位不久,竟然不顧與隋朝的友好關系,趁着隋軍攻打南陳的時候再度南下,從隋朝手中勒索了大量财物。
這一次的行動不能說跟大義公主沒有關系,不過總起來大義公主還是爲維護突厥與隋朝之間的和平做了不少的貢獻,但是心裏的那麽一個刺橫在那裏,終究還是會發作的。
高穎說的正是這個意思,一旦大義公主還在,那麽都藍可汗就永遠不可能跟隋帝國結爲盟友關系。
“上次朕賜金屏風,可是那宇文氏居然作詩說什麽‘餘本皇家子,漂流入虜廷’這究竟是說朕的大隋是虜庭,還是說其他,我看此女必是日後大患!”楊堅說着眼睛寒光一閃,跟高穎對視了一眼,高穎當即心領神會。
在攻滅南陳後,隋文帝将陳後主宮中的一架屏風賜給大義公主,這本是表示恩惠的手段;但大義公主從屏風上的繪畫,聯想到陳的覆亡,又聯想到北周王朝和個人的命運,寫下這首無限傷感的詩篇:
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榮華實難守,池台終自平。
富貴今何在?空事寫丹青。杯酒恒無樂,弦歌讵有聲!
餘本皇家子,漂流入虜廷。一朝睹成敗,懷抱忽縱橫。
古來共如此,非我獨申名。惟有明君曲,偏傷遠嫁情。
卻不想很快這首詩因爲才情很高,加上文筆出衆,很快就傳到了中原,由此隋文帝楊堅心中極爲惱怒,由此對千金公主有了必殺之心。
很快就有一名流浪到突厥的漢人楊欽,他找到大義公主後聲稱,自己是大義公主的姑母西河公主派來的親信,西河公主與丈夫劉昶打算聯合都藍可汗一同發兵攻滅隋朝。
于是報仇心切的大義公主信以爲真,當即說動了都藍可汗準備發兵,可是很快這件事就被楊堅得知,他便派長孫晟到突厥牙帳去捉拿楊欽。
都藍可汗本來真的準備進攻隋朝,但那是要在隋朝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才行,如今隋朝既然已經知道此事,并且有了充分的準備,那麽再去進攻突厥隻能是自讨苦吃。
因此面對着長孫晟的質詢,都藍可汗隻是矢口否認,大義公主更是将長孫晟大罵一頓,最後楊堅還是利用這個借口廢除了大義公主的公主封号。
這時統治更北方的都藍可汗的弟弟突利可汗爲了增加自己的影響力,暗中向隋朝求娶公主。
于是隋文帝便對突利的使者說,隻有設計除掉大義公主,隋朝才會把公主許配給突利可汗,‘殺大義公主,方可許婚’。
大義公主畢竟已經在突厥生活多年,即使沒有了公主的封号,但她依然還是都藍可汗的王後,她既然有能力挑動都藍可汗組織大軍,那就說明大義公主的很受寵愛,在突厥中并不是可有可無的人物,要讓都藍可汗殺死她太難了。
不過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隻要用心就不愁找不出大義公主的錯來。
大義公主,在突厥貴爲王後,又先後嫁過兩個丈夫,因此都是利益關系,很難有自己的幸福,于是在極度的苦悶和寂寞中,他與一個叫安遂家的小官逐漸産生了感情。
突利可汗便買通了大義公主的左右侍從得知了這個消息,他頓時心中大喜過望,派人到處傳播大義公主與人私通的消息,突厥民衆得知之後群情嘩然。
因爲突厥風俗最忌諱私通,大義公主的所作所爲已經構成了死罪,都藍可汗得到了安遂家的供詞後,又因爲突利可汗的等人的挑唆和鼓噪,大怒之下沖進牙帳,将大義公主一劍刺死。
至此這個可憐的女人很快結束了她悲慘的一生,到這一年她年僅二十五六歲,而在原本曆史上被殺死的時候,大義公主也才隻有三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