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的寒刃終究還是劈進了我的身體裏,鮮血頓時流出,劇烈的疼痛感襲來。但是,當它的劍身還沒有完全沒入我肩膀内的時候,便已經被我徒手抓住。
我的右手緊緊的抓住劍刃,手心頓時都是鮮血,意識也有些模糊了起來。師傅看着這一幕,突然譏諷的大笑了起來,随即說道:“來吧,殺了我,你就能報仇了。”
師傅慢慢松開了肩膀,我徒手抓住劍身,用力的将劍從肩膀上拔出,而後摔在一旁。肩膀上的鮮血染紅了衣襟,我撕下衣服,而後纏繞在肩膀上,和右手上。
師傅的笑聲更加的明朗了,仿佛是在我的心中響起,又萦繞在耳邊,久久盤旋卻不去。他繼續說道:“你的父母都是被我害死的,隻有殺了我,你才能對得起他們,對得起自己。”
師傅慢慢的閉上了眼,臉上露出了決然的神情。這個神情令我非常的熟悉,因爲在之前的畫面之中,母親将我交到師傅的手上時,也是帶着這樣決然的神情,一心赴死。
看着落在地上染血的長劍,我的雙手有些顫抖,不是因爲身上的疼痛,隻是因爲心有些寒冷,不自覺的顫抖。
我彎下身子,将長劍從地上撿起起來,長劍上沾染的都是我的鮮血,看着劍身上的寒光,我的神情也慢慢明朗了起來。
如果此時師傅能夠睜開眼,或許他會看到我臉上此刻的神情應該和他的一樣吧,都是那樣的決然。
我在想,既然無法選擇,既然後退不了,既然自己身在了幻境之中,何不一死解脫;或許睜開眼,一切便恢複了如初。
長劍徑直刺進了我的心髒裏,沒有太多的疼痛,因爲它刺進身體裏的速度非常的快。師傅猛地睜開眼,眼裏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不論此時的寒風有多麽的冷冽,恐怕我都難以感受到了。身子徑直向着身後倒去,我倒在了這片血紅色的哀歎之中。
睜開眼,眼前的依舊是一片白色,沒有長劍,沒有鮮血,也沒有師傅。白色的空間漸漸破裂,一個巨大的祭壇出現。
在祭壇的旁邊圍着一圈火把,每一處火把的上面都貼着一張高等的符箓。目光再次擴散,掃視全場,無數的黑衣人整齊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們頭上的黑紗上都靜靜的刻着綠色的瞳孔。
一個穿着白衣的身影漸漸穿過人群,而後出現在祭壇上。我隻能看到她的背影,但卻覺得這個背影非常的熟悉。
突然,她轉過了身子,我看到了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面孔。這個面孔和她的背影一樣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熟悉到簡直是刻在了内心深處。
青鳥姑娘。這裏是捉鬼聖教的祭壇。他們要拿青鳥姑娘祭祖。
她的臉色雖然蒼白,衣襟雖然單薄,但是面色卻是十分的甯靜。她在看向遠方,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看什麽。但我卻知道,她正在靜靜的看着我,神色裏隐藏着一絲惋惜。
她究竟在惋惜什麽,是因爲自己就快要離世,這是她與我相見的最後一面嗎?還是在想,等待了我那麽久,我依然沒有能力能夠将她救出?
我在她的“遠方”裏慢慢的走了出來,同樣是穿過人群,同樣是走到了祭壇的上面。
青鳥姑娘的目光更加的平靜了。并沒有人阻攔我,我上前抓住她的手,便要拉着她離開。
入手的是一陣冰涼的觸感,沒有細膩的韌性,沒有女人該有的柔軟;她還是她嗎?我用盡全身的力氣,青鳥姑娘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憑着我拉着她的手。
她的目光還是那樣的平靜,但是這份平靜裏面我卻隐隐看到了殺機。一柄短劍毫無預兆的出現,猛地刺進了我的心髒裏。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但是眼前出現的哪還是青鳥姑娘的身影,而是一個面相猙獰的惡鬼。
惡鬼将我吞噬,我對着這個世界說了一聲晚安,應該是訣别更貼切一些吧。
我猛地從睡夢中驚醒,一切依舊,馬車還在行駛,小青龍還在熟悉之中,偶爾翻一個身。
我的目光穿過車廂,看向了車廂外的那個人。小路并沒有那麽的颠簸,但是我的心卻在不停的劇烈跳動,仿佛随時都會跳出身體一般。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而後走出了車廂,一陣清新的空氣頓時迎面而來,伴随着的還有一陣濃郁的酒氣。
師傅在喝酒,像以前一樣自顧自的在喝着悶酒。他的雙頰似乎比之前更加的紅潤,就連耳後根也是紅彤彤的。我在想,這樣喝醉酒會不會很難受?
但師傅沒有理會我,依舊在喝着酒,一口一下,喝個痛快。我沉默了半晌,而後開口說道:“幻境,真的會有那麽厲害嗎?”
師傅笑了笑,頭也不回的開口說道:“究竟厲不厲害,我也不知道,因爲每一個人的幻境都不一樣。而我,終究還是在自己的幻境之中,沒有走出來。”
我點了點頭:“師傅,謝謝!”
師傅喝了口酒,拉了一下缰繩,随即說道:“客氣什麽,作爲你的師傅,我總得有些東西留下來給你吧。”
我突然更加的沉默了,嘴唇也有些幹澀了起來,但還是說道:“師傅,你是不是要去那裏?”
師傅神情微愣,随即有些不自然的說道:“活了大半輩子了,什麽事情都沒有做好,總該去做一件認爲的對的事情。”
我的内心莫名的煩躁了起來:“可是,你比我們更知道那裏的危險。”
師傅無所謂的笑了起來,滿不在乎的說道:“有什麽,我可是一名幻境師,或許以前做不了什麽但是現在總該回去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我沒有再說什麽,因爲知道師傅想要拿回的東西是什麽,那個叫做“尊嚴”的東西讓無數的人陷進了自己所創造的泥潭之中。
但我沒有阻攔他,因爲我要從那裏拿回的東西,遠比他的還要多。除了“尊嚴”以外,我還要他們的“忏悔”,爲自己以往做過的所有錯事而感到忏悔。當然,如有私心的人,必定血刃誅之。
殺人和救人,不過一念之間。天機老人希望我成爲後者,師傅希望我成爲前者。但是,不管怎樣,我總要殺人的,也要救人。殺盡想要殺的人,救走想要救的人,這便是我想要的結果,不顧一切代價去實現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