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迷霧漸起。

龍飛煌的思緒，也随湖面漸漸朦胧。

一杯又一杯酒，随着九尾天狐的盈盈細語，滲入他的靈魂深處，仿佛觸動了什麽，讓他有莫名的思緒飄飛。

“你說……這是我見我的最後一面……”龍飛煌道：“你要走了嗎？回去哪裏？妖界？”

“……”九尾天狐默然，良久，方道：“我要走了，去一個再沒有煩惱的地方。”

“……”龍飛煌亦是沉默，不知說何是好。

恍惚間，一縷幽香撲鼻而來，他感覺一片細膩柔軟伏在他懷中。

那是九尾天狐柔弱無骨的身軀，與他緊緊相擁。

“我若走了，你會來找我嗎？”九尾天狐伏在他耳邊，享受這他的溫暖，細語如泣如訴。

“我……”龍飛煌雙手舉起，卻又停在了空中，終究沒有抱住她。

而他的話語，也哽在喉間，未能出口。

“我想你會的！”九尾天狐輕聲道：“隻要你能想起來，你一定會的！”

九尾天狐說話間，緩緩擡起頭，眸間顧盼流轉，秋波泛動，兩行清淚無聲無息的落下。

龍飛煌心頭猛然一跳，隻覺一種莫名的痛楚在心底浮現。

這是憐憫？還是苦痛？

他分不清楚，隻是緩緩擡起手，想要拭去她那無雙容顔上的淚水。

但他的手，卻擡不起來了。

龍飛煌隻覺渾身乏力，仿佛全身的氣力都被抽幹了一般。

“酒裏……”龍飛煌訝然，但并不驚恐。

他知道，她不會害他。

九尾天狐凝望着他，眸中深情如海，道：“酒裏面，有輪回珠的精華，那是凝聚了無數神魂之力才制造出來的。爲了完成它，我已經耗費了不知多少年……”

龍飛煌眸中蓦地露出驚訝之色，他終于明白，她要去哪裏了。

“本來我想用淨塵舍利留一線生機，但現在也不重要了。”九尾天狐緩緩道：“也許，隻有這樣不留餘地，我才能真正的發揮輪回珠的威力，才更有希望讓你想起往生吧？若不是如此，就算我活下來，又有什麽意義呢？”

九尾天狐凄然一笑，又道：“我在塵世輪回中追逐了千年光陰，終究沒能完成所願。你欠我的太多了，太多了……”

“現在，應該輪到你來找我了……”她說着，眼淚又留了下來，“你一定要來找我。”

九尾天狐說罷，朱唇輕啓，輕輕的吻在了龍飛煌的唇間。

熱淚流過臉頰，漫入唇間，在清香彌漫中帶起一股酸澀的鹹味。

那是她，曆經千年風霜後的淚水。

九尾天狐的身上，蓦地散發起一陣清輝，朦胧而柔和。

龍飛煌感覺到她體内的神魂波動如潮湧般沖入自己的神海之中，而他體内，那随清酒流入的輪回之精華，也被引導向他的神海。

刹時間，龍飛煌隻覺神海如漩渦般轉動，刹時間天旋地轉，迷糊中，他看到九尾天狐的身影逐漸虛化朦胧，映出透明的光華。

她的丹田之中，九衍化仙劍挾着她修煉多年的妖丹，自她唇間度入龍飛煌體内。

龍飛煌雙目圓睜，睚眦欲裂。

“不……”他想阻止她，卻無能爲力。

猛然間，他感覺自己的神海一縮，仿佛被壓縮的幾盡虛無。

無數光景在他腦海中如影像般飛掠而過，一幅幅不曾有過的畫面，此時卻清晰無比。

他看到了，在共生湖畔輕酌美酒的她，臉上有幾分戲谑的笑意。

湖面上朦胧的霧氣襯着她一身潔白的衣裳，如畫中仙境。

她仿佛是降落凡塵的仙子，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有如天成的美感，讓人心醉。

那是他與她的初次相逢。

他，終于想起來了。

可惜，卻已太遲。

清輝流轉間，九尾天狐的身影終于化作虛無，随那淚水一同，傾注入龍飛煌的體内。

龍飛煌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熱淚盈眶，簌簌流下。

虛空中，他聽到了她用千年時光留下的話語。

“我在輪回中等你！”

*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