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玮站在原地看了時小筝一眼。
兩人對視好久。
滕玮臉色發燙,她微微垂下眼,一顆心顫得厲害。
暗地調整了呼吸,她緩緩擡眸對上時小筝的眸子,邁出腳步走向她,然後在她跟前蹲下。
語氣認真地道:“小筝,對不起,是我害了你!若我一開始送你去學校,你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時小筝眼波微動,她神色似是一驚。
“你怪我,恨我,打我都可以,我應該的。”滕玮一臉凝重地看着她。
慢慢時小筝眼紅,眼淚吧嗒吧嗒砸了下來,落在她大腿上的手背。
哭得雙肩一抽一抽的。
慢慢地,她放聲痛哭,手死死地攥緊大腿上的褲子。
滕玮也簌簌掉下了眼淚,她緩緩地直起身子,想去抱抱她,可雙腿像灌滿了鉛般,無法動彈。
時小筝邊哭邊看着滕玮,她蓦地上前沖進滕玮懷裏。
大片大片眼淚打濕了滕玮的衣衫。濕漉漉地貼住她的胸口。
“滕姐姐,我好害怕!”她頭埋在滕玮懷裏深處甕聲地說。
滕玮詫異過後,随即雙臂緊緊圈着時小筝。
她無力安慰,也沒資格安慰。
畢竟她也有錯。
想了想,還是說出無力的話,“會好起來的,都會好起來的。”
然後她閉着眼沉默。
時小筝哭得嗓子都啞了,她拉開和滕玮的距離,握着她的手坐在床邊,人也靠在滕玮肩上。
“滕姐姐,我是不是髒了?”她慢慢地說。
滕玮心中一痛,擡手擦去眼角的淚水,硬逼着自己露出笑容,“怎麽會呢,哪裏來的髒?”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擅長說什麽好話。
何況還是這樣的事。
時小筝側着身子,雙眸凝着滕玮,“就差最後一步,真的就差最後一步,有個戴眼鏡的人救了我,他救了我。”
“可我當時實在害怕極了,他撕開了我的衣服,我隻想起那個,渾身就害怕!”她語無倫次地說,神情頗爲激動。
“小筝,你不用想的……”滕玮悲憫地看着她,打斷她說的話。
“不,你讓我說完,我再不說,以後也就不會說了。”
時小筝哭着看她。
滕玮抿着嘴,颔首。
“其實是我騙了你,我本來昨天就察覺到他跟蹤我,可是我又自信,覺得自己可以甩開他,畢竟上次我也是那樣成功的,誰知他像個鬼那樣陰魂不散,我看到你們後,他就藏起來了,後來我見他走了,也就放心了。”
“你送我到車站上車後,我因爲想畢業論文的事,一個沒注意就被人擠下了車,正好那地方離我學校不遠,我就沒坐車了。”
“結果……結果我還沒走到學校的路,劉立豹在後面喊了我。”她渾身打顫,雙手互相摳着指甲。
滕玮不忍聽下去,說,“不用說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她上前握着她的手,十指插進她的手指。
時小筝淚眼婆娑,搖頭,“你不知道的,滕姐姐你不知道的,當時明明有很多人都在,很多路人都在,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救我!”
“他們隻看一眼就匆匆離開了。”
“之前有個路人願意救我,我呼救的時候他聽到了,可是……可是就因爲劉立豹當那麽多人面罵他多管閑事,說我們是小兩口吵架,叫他别管,所以那個人也就不管了,沒有人肯上前幫我了。”
時小筝涕泗滂沱,噎得鼻涕都流了下來。
滕玮瞧見,她拇指抹去擦她的鼻涕眼淚。
“後來,我誤打誤撞跑進了劉氏集團的停車庫,當時我還以爲至少那裏有人認識他,會出來制止他。”
“誰知他比我更熟悉那裏,很快就逮到我了。”
“接着……接着他抓住我的頭發,拽我來到……”說到此處,時小筝渾身哆嗦,唇齒也在打顫。
“拽我來到……來到……”她瞳孔似是狠狠一縮,像是看到什麽東西,突然臉變得扭曲了起來,從滕玮手裏抽出自己的手。
她趕忙爬上床,雙臂抱住自己連連後退,直退到床頭靠着。
“小筝,小筝你怎麽了?”滕玮朝前坐去,拉了拉她的手。
可時小筝隻是抱着膝蓋蹲倚在床頭盯着床單,并沒有回應她。
滕玮喚了一遍見她沒反應,打算起身出去找何梅婷。
“别走,滕姐姐你别走。”突然,時小筝說話了,盯着滕玮。
滕玮原本起身,又坐了下來。
“好,我不走,不走。我喊三嬸進來可以嗎?”她對着她說。
時小筝搖頭,“我不要,我隻想和你說話。”
滕玮見此,沉默地看着她。
“好,你說,我聽着。”半晌她出聲。
“滕姐姐,他拽我來到……來到……”時小筝繼續抱着自己,口中喃喃地道。
“拽我來到一個樓梯間……然後……他從褲兜掏出像是包裝盒的東西,好像是粉末吧,因爲那裏有點暗,我看得不清楚,然後他端在鼻子吸了又吸。”
時小筝像在說故事般地叙述。
聽到這裏,滕玮心中大駭。
她咽嚨像是被堵了什麽東西,幾乎發不出聲音,一股寒冷的恐懼流轉于全身。
她顫巍巍地道:“然後呢……你有沒有吸……”
她雙手顫抖地揉了揉自己的臉,試圖平複内心的恐慌,“不是……我是說他有沒有逼你吸……”
時小筝轉眸看着她,眼底幽靜得可怕,“我不知道,但我記得一點是——他朝我這裏注射了些東西。”
她一字一頓地說完,接着對着滕玮卷起了衣袖,露出了白皙的胳膊。
她指了指那裏。
滕玮愣愣地望去,循着時小筝手指着的位置,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
時小筝的肘窩上,那柔嫩的肌膚留下了注射後的黑色針眼。
**
時承他們來到了二樓,見時小筝房間門外,何梅婷,蘇雯和宋玥正在那裏站着。
時承走了過來,說,“怎麽了,怎麽都在這裏?小筝呢?”
何梅婷扭頭望去,見時承,宋建和劉立鵬都來了,她勉強一笑,當視線落在劉立鵬漲腫的左頰,眸裏閃過一陣複雜的情愫,很快轉開。
倒是蘇雯出聲,“小筝想和滕小姐聊聊,我們就出來了。”
聞言時承眉頭深蹙,“那小筝沒事吧?她……她還好嗎?”
何梅婷擡眸望着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微微搖頭。
“媽。”身後,時銘大步走了過來,還有時應康。
“怎麽人都在這裏,小筝呢?”他問和時承一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