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的善意
這次的事情,于他,也許不是出賣,可于她,卻是赤果果的傷害,她無法接受。
甯絨的話音一落,邝雲修的面色便僵了僵,幾秒之後,嘴邊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早在他決定要與劉一海合作的時候,就已經考慮過多種後果,這,也是其中一種。
邝雲修垂下重睫,沉吟了一下,開口:“好!”聲音裏沒有異動。
目前看來,甯絨還有甯家人,應該是沒有什麽重大威脅了,即使沒有保镖在側,也不會有什麽大礙。
甯絨似是沒料到邝雲修答應的那麽爽快,一時心裏悲涼。她從來沒想過兩人竟會有這樣的一天,既因公害私,也因私害公。她與他之間,不論是公是私,都已經難分難解,經過這幾天的事情之後,也許,他們之間錯綜複雜的關系,是該好好梳理梳理了。
心頭像是被什麽揪得發疼,本因發怒而灼亮的眸光倏地轉暗,她咬唇,猛然轉身,隻想離開這間辦公室,離開這個男人的視線。
她才走了幾步,就聽身後凝沉的聲音響起:“甯絨,這些相片并不足以證明什麽,你千萬别指望它們來爲萬屏翻盤!不管是劉一海,還是我,都絕不會讓你輕易告倒的!”
甯絨腳步一頓,眸心一跳,本來隐下的怒火似又蠢蠢欲動。
她與董芳意的确想過要向市裏申訴,意圖爲萬屏扳回敗局。可邝雲修的警告,卻是把這最後的一點希望都徹底給掐斷了。
她咬牙,忍耐的吸了口氣,直了直脊梁,重新擡腳,快步走出辦公室。
邝雲修看着甯絨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雙目沉沉。他知道她很難過,甚至心裏怨恨他,可他不悔。
她很聰明也很能幹,可她還沒能成爲一個合格的商人,在她真正成長起來之前,有些代價是必須要付的,哪怕很慘重。他心疼她,卻不會放縱她,那隻會給她帶來滅頂之災。不管她認可不認可,他隻會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她。
其實,有時候,善意也可以是一種很冷酷的東西。
甯絨繃着一張俏臉走到天影的大辦公室時,路樵和張蓦正挨着同事辦公桌邊說說笑笑,與同事聯絡感情,兩人的眼角一瞥到她的身影,便收了口,和同事示意一下,就雙雙迎了上去。
眼光一觸甯絨,那蘊怒的眉目,發紅的眼眶,就看得兩人心裏打鼓。
果然,“把車鑰匙給我!”待兩人走到眼前,甯絨就冷着臉向路樵說了那麽一句。
路樵愕住:“怎麽了?”張蓦也是一臉莫名。
“我們家剛和你們天影解除了安保合約,從現在開始兩位無需再跟随保護我了!”甯絨的聲音和臉上一樣的冷。
“哈?”張蓦嘴巴一張,密睫扇風般地快眨了幾下,急道:“怎麽回事呢這是?甯小姐,你和修哥怎麽了?”
感情甯絨這趟來不是爲了破冰,而是來楚河漢界分個清楚明白的?
路樵也是一臉的驚。
甯絨緊抿着唇,不發一語,向路樵攤開了她柔軟淡绯的掌心。
路樵與張蓦兩人僵呆了好幾秒,甯絨卻一臉較真毫不松懈,終于,兩人敗下陣來,無奈的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重重歎了口氣,路樵慢吞吞地從褲袋裏掏出了車鑰匙。
一俟路樵的手遞過來,甯絨便利落接過車鑰匙,說了聲“謝謝”,然後也沒看張蓦一眼,就毫不猶豫的起腳往大門口而去。
待甯絨的身影一在門邊隐去,附近幾張辦公桌上的男男女女一下從坐位上跳了出來,圍在路樵和張蓦兩人身邊,叽叽喳喳的讨論起來。
“咱們的未來老闆娘這是怎麽了,和修哥吵架啦?”
“看上去未來老闆娘好像發了很大的火哦!修哥是怎麽惹得她的?”
“慘了!慘了!這都鬧的什麽呀?這麽嚴重!連合約都解了,兩人會不會鬧分手呀?”
本來也是一肚子疑惑不解的路樵和張蓦聽着耳邊又是擔心又是好奇的嘈雜,心裏更是煩躁,微皺着眉将視線從空蕩蕩的門口收了回來,在身邊的同事臉上旋了一圈。
“你們少在這兒瞎摻和,趕緊都回位置上幹你們的活去!”發話的是張蓦,他收了平時的散漫和平易近人,擺出極少現出的一副公司高層的威嚴。
那些職員吐了吐舌頭,各回各位。天影男多女少,女的也都是以性格豪爽的女漢子居多,所以天影向來不太流行八卦,好不容易來了那麽一出,偏偏又事關老闆,想八卦一下還顧忌多多。
等身邊清靜之後,路樵和張蓦對視一眼,兩個人面上都隐隐透着一絲憂慮,然後也沒說什麽,很有默契地就邁步朝向邝雲修的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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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絨在車庫拿了車之後,将車駛出大馬路,那時還沒有進入交通高峰時刻,甯絨卻覺得整條馬路都是壓抑,車廂裏的氣壓更是讓她喘不過氣來。她隻想找個空曠之處,好好地釋放一下。
車很自然被甯絨開出了市區,她其實并沒什麽目的地,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離開!
二十多分鍾後,寬闊的一級公路上有一道酷炫的銀色弧線,在爲數并不多的司機有些驚奇的眼中,似飛鴻一掠,那車内的時速表上,顯示甯絨已把她的特斯拉開到了130公裏。
這車的時速被釋放出來了,可甯絨心頭的塊壘,卻還是硌得她狠狠的痛。
無意中瞥到高挂的指示牌上有“千障峰”三個字,甯絨空洞的大眼凝了凝,忽然就想到那個童話般的咖啡色小木屋,還有池洛丞爲她壓在屋下的那枚房門鑰匙。
她茫然的心忽然有了清晰的一點:千障峰。
這條路,正是市區通向千障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