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天上掉肥豬


院子正中,于三光看着三房傷的傷、病的病,心下一片悲涼。

張氏的話像一把把尖刺刺在了自己的心中,不由得重重跪在了于老頭面前道:“爹,我知道,我一直是這個家的拖累,家裏四個丫頭争嘴要吃的,時不時還給娘添堵;大林年紀小,身子又弱,等長大釘一個勞動力得十四五年以後,我想像村西頭二寶叔家一樣,分家别過,省得給爹娘添負擔。”

于老頭一張老臉陰得能滴出水來,誰不知道林二寶家分家,是因爲二寶叔家五個兒子都已成親,老四不務正業,小偷小摸不說,還偷扒别人媳婦上茅房,名聲壞了十裏八村,幾個小輩都到了找媳婦的年紀,卻是連媒人都不登門。

其他四房一起駕着老爹,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

自己家要是分了家,不是等着全村人戳脊梁骨嗎?

張氏見到三兒子滿臉的血,各個都持了彩,心裏也有些突突,暗想自己是不是有些過份了,想及剛剛發生的事情,沒好氣的瞪了何氏一眼,若不是她提醒自己蘭芽得了痨病、又是死了的,自己可能也不能這麽逼三兒子。

蘭芽此時已經有些清醒了,佯裝大哭道:“爹,不能分家啊,咱要是分出去,你一個勞動力,要養娘和我們幾個六口,該多難啊,咱不像大娘家有大栓哥、二栓哥兩個壯勞力,也不像二娘家有兩個能繡花掙錢的巧手。最重要的是,咱還欠柳家診金費五兩銀子呢!”

“啥?五兩銀子?你咋不氣死我得了,不是說你們三房自己還嗎?”

蘭芽将診金多說一倍,表面上還睜着無辜的眼睛,讨好的看着張氏道:“奶,咱家沒分家,三房的債不就大家夥的債嗎?如果柳家找了裏正,裏正也不會讓三房自己個兒還的。聽說二寶爺爺家分家的時候,五房可是各自都擔了四房的賭債的……”

張氏氣得牙直癢癢,恨恨道:“你個喪門星,不死你就折騰人,分,分,滾得越遠越好……”

于老頭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剛要反駁,卻聽何氏尖着嗓子道:“不能分!!!”

嗓門太大,也太激動,惹得全家都看向她,她輕咳了聲掩拭眼底的不自然,緩聲說道:“爹、娘,咱不能分家。那二寶叔家是因爲什麽分的家,全村的人都看在眼裏,那是四房不争氣,敗了名聲,分了家,也是被人戳了脊梁骨的。咱家不一樣,咱家哪有林家老四那樣不着調的人啊。”

幾句話說進了于老頭心裏,于老頭連連點頭,頭一次對何氏刮目相看。此次分家心思被掐滅在萌芽之中了。

蘭芽心裏則警鍾長鳴,覺和何氏的态度分外奇怪,擔心裏面有什麽詭計,隻是一時半會兒也想不通,便又轉回到張氏眼前道:“奶,宋郎中說了,讓俺明天炖了人參補補,您看, 是不是…… ”

張氏怒道:“沒有肉,要吃就吃我身上的肉好了……”

蘭芽狡黠的一笑:“奶,我是想告訴您,當時,我的魂都已經飄出來了,上次做夢的那個仙女又出現了,她說,她會庇護我,讓我回來享陽壽,還對我說,我在哪裏,福氣就往哪裏,這兩天,肯定有肉吃,奶,您也跟着吃點兒……”

就喜歡裝神弄鬼。張氏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蘭芽,轉身回屋去了,眼前還浮現蘭芽一蹦一躍,臉色慘白的場景,一宿都沒睡好覺,捉摸着蘭芽嘴裏的仙女到底是黃仙姑還是哪路神仙。

第二天,蘭芽身子好了很多,但還是硬撐着起來,因爲要幫陳家收拾村裏的房子。于三光不放心女兒一人,便讓蘭朵陪着蘭芽一起。

陳家的房子位于村東,和于家隻隔了四五個農家院子,因爲三年未住了,前面的院子已經滿是雜草,一片衰敗,成爲了老鼠等動物的天堂,蘭芽将雜草連根拔起,曬得差不多後,付之一炬,院子整潔了不少。

房子坐北朝南,三間正房,一個倉房,因長期不住人,牆壁似乎都有了縫隙,飄散着發黴的味道。

推開後院房門,一大片的菜園子,滿是雜草叢生,有的地方都長到了一米多高。風一吹,草浪浮動,不知是風動,還是裏面的動物在動。

蘭芽歎了一口氣,就憑兩個人,要想完成一整個園子的清潔工程,估計得一大天。

正犯愁間,就聽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沒有我不行了吧?我給你找了兩個勞力。”

話音落,于方軍那張胖得流油的臉呈現在眼前,身後跟着于方勝,還有一個也是十四歲左右少年。

少年利落的短袍短褂,身上還披着一個大披風,腰間插着一把長劍,左手總是不自覺的放在劍把上,神态傲嬌,頭發高高束起,戴着綠色玉扣,一派遊俠的風範。

看到眼前眼看要塌的土坯房,再看面黃肌肉的蘭芽,少年眼中的不屑清晰可見,爲了表示自己的不滿,還特意抖了抖身上的披風。

于方軍推了少年一把,讪笑着介紹道:“芽兒,這是俺大伯家的大哥,叫于方利,小時候經常在村裏玩的。現在老厲害了,一手劍法,打遍于家村無敵手,正在四處遊曆,明年想像大伯一樣,當鎮裏的捕快,昨天晚上才到的。”

蘭芽真沒想到,于方軍騷包的外表下,還有一顆如此火熱的心,蘭芽大手一揮,毫不客氣的指揮着三個少年幹這幹那兒。

于方軍熱情洋溢,鐮刀如飛。

于方利空有一顆俠士的心,長着一幅農民的技術,長劍一掃,比于方軍手裏的鐮刀使得還順手,長劍在他手裏舞得這叫一個眼花缭亂。

見蘭香和蘭芽目不轉驚的盯着他,面色一紅,武得更加起勁兒,還帶着團花等花樣了。

蘭香心裏想:這少年的劍舞的,怎麽形容來着,像羅氏繡的花一樣花團錦簇,可别-不小心把自己傷了,好幾次差點劃着自己臉,雖然長得也不是太好看,總比毀容好吧;

蘭芽心裏想:哪來的二貨,你這是在撩妹嗎?這分明是在逗比的路上越走越遠,看着吧,不出三個數,鐵定劍飛人倒,可千萬别傷着人才好。

事實證明,千萬别想不好的事情,因爲常常是很靈驗的。

在于方利割掉一大片草叢再借力挽一個劍花之時,隻見長劍,帶着呼嘯的風疾射而出,越過于方軍的頭頂,越過于方利一竄而起的褲裆,最後哧的一聲,沒入了草叢……

蘭芽終于舒了一口氣,這劍法,沒傷到人就是最大的成功。不由得打心裏爲于方利慘淡的捕快生涯歎了一口氣。

隻是剛舒完氣、歎完氣,隻聽咕咚一聲響,接着“吭哧”一起痛叫,接着沒了氣息。

蘭芽剛剛放下的心再度懸了起來,牆角草高緊密,這把劍不知射到了什麽東西?難道是有人不想上山腳,在這裏割些野草喂牛或是上茅房被誤傷了?

于方利也是吓得面如土色。

于方軍算是膽大的,見蘭芽手拿鐮刀向草叢中邁進,自己也膽大的站在蘭芽身側,齊齊向草叢中探去。

草叢有一人多高,有種壓抑的沉重之感,二人看到腳下勿自掙紮的物事時,雙雙對望了一眼,齊齊現出憂色,隻是細看之下,二人的憂色卻是不同的。

将物事周圍的草割了一圈,中間的物事露了出來。

蘭香、于方勝、于方利也都湊了上來,隻見,長劍不偏不倚的直穿過一頭大肥豬的脖頸兒,隻掙紮了兩下,便一命嗚忽了。

蘭香吓得面無血色,擔憂的看着蘭芽,蘭芽收到大姐眼中的意思,将别人家的豬弄死了,這得要陪多少錢啊。

蘭芽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蘭香先别吭氣,看向同樣憂色的于方軍,準備往于方軍身上賴了。

于方軍擔憂的看向于方利道:“這是俺家前些日子丢的豬,豬頭上有記号,沒想到自己跑到了這裏,這要是讓俺娘知道在這裏死了,定要大吵大鬧,陳家躲不掉,于家跑不掉,最後還得向大伯告狀,你的遊曆計劃隻怕就夭折了……”

于方利,果然出師不利,不過,這樣對我就有利了,蘭芽心裏一笑,面上卻憂心道:“我家倒是沒關系,隻是聽說于家哥哥是要當捕快的,這樣一來,隻怕于家大伯看到你如此‘玄幻’的劍法,做夢都會吓醒吧!”

于方利老早就卸下了傲嬌的武裝,一臉的憂愁道:“這可如何是好,頭可斷,血可流,捕快大俠我是非當不可的。”

看着于氏三兄弟皺得如同包子樣的臉,蘭芽小心翼翼道:“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三兄弟目光炯炯,看得蘭芽心裏竟生出了一絲愧疚。無奈接着說道:“你看前面是什麽?”

三兄弟擡頭看了看,天色很晴朗,微風,無雲,陽光萬裏,青山如黛,一臉狐疑的又一起看向蘭芽。

蘭芽又用手指了指前方道:“你看前邊,青山綠水,有樹木有花兒,還有髭狗,有老虎……”

三兄弟仍是一臉懵逼的看着蘭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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