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善人，惡人
午時末，甯榮街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賈琏和寶玉大把大把的把粘着紅紙的銅錢撒向天空，無數看熱鬧的百姓一擁而上，撿起滿地的銅錢。
此時的甯榮街上披紅挂彩，災民們高興壞了，不僅有飯吃，每人還能領兩升米，一百銅錢。
“善人哪！”
“如此善良的富貴人家，真的不多見啊！”
“我從來都沒有見過有這麽善良的人家。”
“.”
正在這時，棚内突然傳出驚叫：“啊，死人了！”接着一陣撕心裂肺的女孩的哭聲傳來。
衆人都是一怔，喧嚣的街道頓時寂靜下來，所有的目光一齊望去。
一個黃瘦的女孩正撲在一個死去的老人身上大聲哭喊：“爺爺！爺爺！你怎麽了.”話未說完，哇的一聲，一口黑血吐了出來，沒了聲息。
打翻的米飯，撒了一地。
不知誰低呼了一聲：“飯裏有毒！”
“乓啷”
衆人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碗，盛有飯菜的碗摔在地上，飯菜撒了一地。
賈琏和寶玉仍在撒錢。
賴大：“去，看看怎麽回事？”
林之孝：“是。”帶着管事小厮擠了過去。
人群中，幾個衣衫褴褛的人圍着屍首傷心地大哭起來。
林之孝一驚：“出什麽事了？”
一甯國府小厮：“林管家，這爺孫倆餓得太狠了，吃的又急.”
一漢子卻跳起來，大聲嚷道：“我草泥馬天打雷劈的黑心種子，明明是你們在飯菜裏下了毒藥，毒死了我那可憐的伯父和侄女，你們不得好死！”
小厮大怒，舉手朝那漢子扇去：“伱這狗娘養的.”
那漢子早有準備，躲了過去，嚷嚷道：“什麽大善人？我呸！都來瞧瞧啊.”
管事：“抓住他！”
幾名小厮向前撲去，将他給按住，管事上前，揚手便要打去。
突然，一隻大手捏住了他的手腕，接着被人一腳踹翻在地，幾個小厮也被那人推倒在地。
林之孝似乎這時才警醒過來，連忙說道：“五十兩燒埋銀子。”
幾個漢子一喜，一聲冷哼傳來，那壯漢對林之孝說道：“好個積善人家！竟倚财仗勢，草菅人命！”
賴大、賴升走了過來。
賴大望着那漢子：“你想怎樣？！”
漢子冷笑一聲：“不是我想怎樣！是你們草菅人命我不服！”
賴升：“那倆人分明就是乞丐，信不信我報官告你們‘以屍訛詐’.”
“住口！”
賴大臉一沉，對林之孝說道：“去賬上支五百兩現銀來！”
那漢子：“不錯。我正要去順天府衙門。”說着，轉身吩咐那幾人：“把伯父和侄女帶上。走！”
賴大：“來呀，拿下這幾個滿清鞑子的細作！”
衆管事小厮齊聲爆應，圍了上去。
那漢子：“怎麽？心虛了！”說着，雙拳擊出，兩個小厮被打倒在地，接着一腳踢在了一名管事的臉頰上，攻擊迅猛異常，很快便将賈家的管事小厮打倒在地。
聽見外面打鬥聲，林三等人操着兵器走出來，将賈琏、寶玉護在身後。
看見林三等人出來，賴升喝道：“林隊長，快，這幾人是滿清鞑子的細作，把他們統統殺光.”
賈赦突然出來了，低聲喝道：“住口！”
賴升一怔，将一口粗氣狠狠地咽下。
賈赦望了一眼林三，又把目光轉向衆親兵，森嚴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也不準走出甯榮街！記住了嗎？”
衆親兵齊聲應道：“諾！”
賈赦轉頭望向焦大，低聲說道：“将護衛宗祠的火铳兵調來。”
焦大：“是。”一個健步沖進了大門。
林三帶着親兵圍了上去，将那漢子和鬧事之人團團圍住。
那漢子：“怎麽，還講不講王法了？！”說着，伸手去推林三。
林三一把捏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推，那漢子滾倒在地，接着一腳踏在他的胸口，拔出佩劍指向漢子喉間。
那漢子一聲冷笑，随之喊道：“父老鄉親們，這賈家毒死了咱們的親人，不僅不給個公道，還要殺人滅口！”
那幾個漢子想起了什麽，雙手抱拳，向四周跪下磕頭：“各位叔伯大爺、嬸子大娘們，我們幾個父母死的早，這麽多年來，全靠大伯養活，眼瞅着他老人家可以享福了，誰成想鞑子來了，家被毀了，大哥大嫂也死在了鞑子箭下，好不容易死裏逃生來到了京城。
原以爲老天憐憫，讓咱們遇上了大善人，誰成想竟出了這種事！鞑子在城外燒殺劫掠，他們這些領兵的勳貴人家卻在這裏吃喝玩樂。我們沒有怨恨，隻能認命。
今日是打是殺，任憑處置，但他們不能這麽欺負人，污蔑我們是狗鞑子的細作！太欺負人了”說完又不停地磕頭。
許多難民嚷了起來：
“原來是披着好人外衣的惡人。”
“天下烏鴉一般黑，都一樣！”
“報官，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賈赦這才有些吃驚了，倘若這件事鬧大了，傳到宮裏絕對是個大麻煩，封妃的聖旨還沒捂熱乎呢。
突然，地面微微震動起來，護衛賈家宗祠的那113名火铳兵手持上了刺刀的滑膛槍從甯國府西角門中整齊地排列出來，在難民們驚惶的目光中将甯榮街封鎖了起來。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一片鴉雀無聲。
突然從人群中傳來一聲高喊：“交出兇手！”
“交出兇手！”
“交出兇手！”
圍觀的百姓們圍了上來，吵吵嚷嚷。
那幾個漢子來了勁兒，高聲喊道：“放人！快放人！”
那漢子朝林三一瞪眼：“識相的就抓緊放了我！”
林三怒火直沖，一聲大喝：“找死！”将手中的劍一緊，卻被賴大抓住，低聲說道：“不能動手。”
林三：“爲什麽？”
賴大：“您看！”
林三轉身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街頭站滿了順天府的差役，正與勇衛營對峙着。
這時，賈赦說話了：“放了他。”
林三強忍着怒火，帶着親兵退到門前，将賈赦、賈琏護在身後。
那漢子爬了起來，撣了撣胸前的腳印，走了過來。
賈赦冷聲問道：“你想幹什麽？”
那漢子嘴角掠過一絲笑紋：“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賈赦的臉陰沉下來：“我不管你是忠順王府的人，還是清流黨的人，不要太放肆了。”說着，示意林三讓開，接着穩步走到那漢子面前站住，低聲說道：“這個時候打了賈家的臉，就是在打皇帝的臉！打了皇帝的臉，你說該怎麽辦？！”
那漢子被賈赦的氣勢懾得一愣，嗫嚅着答道：“該殺，該殺。”
賈赦一聲冷笑：“錯，該誅滅九族！”
那漢子臉色大變：“這這.”
賈赦換了另一種語氣，和緩地說道：“當然，隻要你能以朝廷大局爲念，替陛下手刃這幾個滿清的細作，本爵定會上書爲你叙功，自此你便可脫了奴籍，走入官場，成爲朝廷命官，光宗耀祖！”
那漢子一震，腦子裏一片空白，木然地回過頭去，将目光投向躲在人群中的忠順王府的小厮。
賈赦微微一笑：“你不要看他。”
賈琏見狀，向林三使了個眼色。
林三會意，沖上前一把揪住忠順王府小厮的後領，把他拖了過來。
那小厮：“我就是路過瞧瞧熱鬧，你們憑什麽抓我！”
賈赦：“哦？我倒想聽聽是如何路過。”
那小厮有些尴尬：“這”
正在這時，街角傳來了喧嚣聲：“好大膽！本官是巡街禦史，你們也敢阻攔！”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黑洞洞的槍口和明晃晃的刺刀，直接吓得他和巡街兵丁倉皇後退。
人群中傳來一陣哄笑。
那巡街禦史氣急敗壞地說道：“大、大膽！本官要跟你們将軍說話！”
忽然，剛剛還吵嚷的大街安靜了下來，身後傳來了賈琥的聲音：“是誰要見我啊？”
轉身望去，隻見賈琥在百餘名親兵的護衛下策馬而來。
軍官和衆軍卒一齊行禮：“将軍！”
賈琥點了點頭，見巡街禦史站在那裏，直接道：“這裏沒你的事了。”
巡街禦史心裏一涼：“是。”一揮手，帶着巡街兵丁走了。
人群中讓開一條通道，賈琥策馬上前，目光凜冽的掃視了一圈後，對林三說道：“讓他們登記戶籍，然後去順天府比照黃冊，身份不對之人全部充入軍營服役。”
賈琏：“二弟，這兩個是忠順王府的人。”
賈琥一揮手：“打斷雙腿，送到宗人府，就說我的話，多謝皇室的這份賀禮了。”
聽他這樣一說，賈赦苦笑着搖了搖頭。
人群中，汪大公子對小厮說道：“去将牟尼院的那尊玉觀音請回來，我要登門拜訪。”說完，轉身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