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回家
大雪在紛紛揚揚地下着。
兩個當值太監從養心殿偏殿退了出來,還把門也帶上了。
大雪中,戴權披着鬥篷走來了。
兩個當值太監連忙跪下:“老祖宗。”
戴權:“起來吧,甯國公在裏面?”
兩個當值太監爬了起來:“在,剛用完膳,正等着陛下召見呢。”
戴權點了點頭,解下鬥篷。
一個小太監接過鬥篷,另一個小太監連忙将門推開。
一陣雪風襲來,戴權打了個寒顫,趕緊走了進去。
精舍的門開着,戴權輕步走了過去,一眼便望見靠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賈琥。
戴權輕步走到賈琥面前,輕聲問道:“甯國公?”
賈琥睜開了眼睛:“怎麽了?皇上召我?”說着,便要起身。
“您請坐!”
戴權搖了搖手,笑道:“陛下還在上書房同首輔說話,讓雜家先過來伺候國公爺。”說着,端起一旁木桌上的茶碗,“您喝口茶.”
賈琥沒有接:“怎麽,給我下套呢?”
一絲苦笑掠上嘴角,戴權說道:“不說您爲咱大周立了大功,平日對雜家也特别照顧,給您端一碗茶,應該的。”
賈琥沒有接茶碗,隻雙手一抱,說道:“出了這皇城,怎麽樣都成。但在這裏,要守規矩。”
戴權明白了,望了一眼賈琥,将茶碗放下,“守規矩好啊。”說着一聲長歎,“不像有些人,肆意妄爲,居心叵測。”
賈琥:“怎麽了?”
戴權歎了口氣:“還不是因爲夏守忠的事.”說着,将夏守忠被皇帝下旨打斷左腿的事情說了一遍。
賈琥一愣:“這又是怎麽回事?”
戴權一皺眉:“您不知道啊?”
賈琥搖了搖頭。
沉默了片刻,戴權将事情大體說了一遍,接着說道:“自從打斷了夏守忠的腿之後,宮外就有了謠言他們這樣做無非是想敗壞皇上的名聲。”
頓了頓,“雜家真不明白,他們爲什麽要這樣幹.難道非要逼着皇上留下罵名?!”
賈琥使勁地晃了晃腦袋,明知故問呢。
戴權:“怎麽了?”
賈琥從懷中掏出懷表,瞧了一瞧,問道:“陛下什麽時候忙完啊?”
戴權笑道:“國公爺這是想家了.”
賈琥沒好氣地:“.你知道什麽。”
戴權:“喲,您真當我不懂?!這男人的心思,我還是懂的。”
賈琥頗爲驚異地:“什麽心思?”
戴權嘿嘿一笑,沒有答話。
賈琥突然問道:“過年期間你是不是也輪值?”
戴權一愣:“是,怎麽了?”
賈琥看着戴權笑了笑:“我做東,請你去教坊司吃酒。”
戴權一下蒙了,兩眼直直的。
賈琥看着他,指了指外面。
戴權一看這個陣勢,頓時明白了,沖賈琥一笑:“托您的福,雜家也去開開眼,長長見識。”
“長什麽見識啊?”建武帝走了進來。
“皇上.”賈琥連忙站起身。
戴權也是大吃一驚,慌忙迎過去,扶着建武帝在南面的榻上坐下:“回皇上的話,甯國公在和老奴說笑呢。”
建武帝打量着賈琥,說道:“伱辛苦了。”
賈琥忙躬身答道:“這是臣的本分。”
建武帝手一擺:“坐下坐下。安徽這一仗打得很好,解了國家之難。當收到報捷的軍報,朕高興的多吃了一碗飯。你要不信,可以問戴權。”
戴權聽了,忙笑道:“陛下當時還賞了雜家一碗菜呢。”
建武帝搖了搖手:“好了,不說這個了。”對賈琥說道:“對了,朝廷已經同滿清人達成協議,鑲黃旗、漢軍營的俘虜會在明年二月底移交給他們。
另外,遼東、朝鮮那邊也傳來了準确的消息,鞑子皇帝有了更換繼承人的念頭。首輔他們猜測,若是那個鞑子親王春節前不前往朝鮮,滿清内部的矛盾就會徹底爆發,甚至出現宮變,遼東和朝鮮也會爆發戰争。”
賈琥:“也有可能是他們的苦肉計。”
建武帝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不過,春夏遼東多雨,弓箭、火器、騎兵,還有攻城作戰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這段時間,咱們可以對滿清人釋放善意,簽訂條約,甚至可以重開馬市貿易,給他們一個安全的外部環境。若是遼東和朝鮮之間爆發戰争最好,沒有也影響不大。”
說到這裏提高聲調,“朕打算明年入秋之前對遼東用兵,在十月底大降溫之前拿下盛京。”
賈琥腦子裏“嗡”的一聲,兩個多月拿下滿清人的留都,開什麽玩笑?!
建武帝瞟了一眼賈琥,接着說道:“這是李承陽給朕的承諾。”
賈琥明白了,李承陽用這個承諾幫遼東軍拿到了燕山要塞。
建武帝:“你怎麽看?”
賈琥搖了搖頭。
建武帝輕輕一歎:“其實朕也知道,這麽短的時間有點倉促。但朕也有難處哪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呀你們都不出去,他們如何動手,朕又如何匡正時弊。”
聽了這話,賈琥有些驚呆了。
建武帝一笑:“這是咱們君臣肚子裏的話,現在不要說出去,到時候朕會妥善安排。”
賈琥連忙站了起來:“是。”
建武帝點了點頭:“對了,老國公病了,需要前往金陵養病。徐州府、海州是目前最吃緊的地方,十幾萬京營将士正在與叛軍作戰。你說,史鼎和馬尚能行嗎?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賈琥有些爲難了,史鼎、馬尚都算是皇帝的心腹,推薦石光珠去就是搶功勞,推薦其他人去,萬一出了什麽意外,自己可就說不清了。
建武帝看着賈琥爲難的樣子,寬懷地笑了笑,“沒關系,什麽時候有了好辦法,随時告訴朕。”
賈琥答道:“遵旨。”
建武帝開心地笑了:“好了,你去鳳藻宮見見元妃,見見你外甥,也去大明宮見見老太妃。然後快點回府去和家人團聚吧。”
此話一出,不僅是賈琥,就連戴權也都是一怔,楞在那裏。
建武帝站了起來:“正好朕也要去鳳藻宮坐坐,一起走吧。”說完,徑直走了出去。
賈琥和戴權對視了一眼,連忙跟了出去。
大雪總不見小,風又大了起來。
甯國府從中門到甯安堂正堂,一路正門大開,府門前的雪地上站滿了人。
賈琥回京的消息早已傳遍了甯國府,賈蓉站在人群的前面,焦大站在他的身旁,後面是賴升、林之孝等管事還有阖府的小厮。
寒風裹挾着雪花撲打在衆人的臉上身上,他們卻一個個肅然而立,鴉雀無聲。
嘚嘚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衆人的眼睛都睜得老大,雪霧中,一隊騎兵頂着風雪正緩緩行進着。
行至府門前,馬隊停住了,接着讓開了一條通道,一匹白色戰馬馱着賈琥慢慢走了過來。
賈蓉連忙迎了上來,“侄兒給叔父請安!”
焦大等人立刻跪了下去:“恭迎家主歸家!”
賈琥翻身下馬,對賈蓉問道:“家中安否?”
賈蓉大聲答道:“回叔父的話,家中大安。”
賈琥點了點頭,走上前将焦大扶起,對衆人說道:“起來吧。”
“謝家主!”賴升、林之孝等人磕了個頭,這才參差不齊地爬了起來。
賈琥的眼睛在賴升、林之孝等人的身上掃過,接着說道:“大冷天的,我就不說廢話了,每人賞兩個月的月錢。”說完,不再理會衆人,穿過人群中的通道,快步向裏面走去。
衆人先是一怔,接着他們發出了一陣由衷的歡呼聲!
賈蓉回過神來,連忙大聲喊道:“鞭炮,快放鞭炮!”
聽了這話,衆人才反應過來,林之孝等人七手八腳地點燃了鞭炮,震天動地的鞭炮聲瞬間傳遍了甯榮二府,所有的人都明白,賈琥回家了。
榮國府
薛家小院
薛寶钗早就回來了,這會子正坐在書案前翻閱詩集。
顯然,她的心緒有些煩亂,眼睛對着詩集,眼神卻不在詩集上。
突然,一陣驚天動地的鞭炮聲從窗外傳了進來。
薛寶钗猛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立刻掠過了一絲慌亂,接着,她定了定神,走到窗邊,望着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
一個時辰前,賈琥回京的消息就傳遍了甯榮兩府,原本她是打算在甯國府迎接賈琥歸家的,然而邢岫煙卻回來了,她也隻能跟着一起回來。
這時,外間傳來了開門聲,接着丫鬟莺兒走了進來,笑道:“姑娘,大爺去東府了。”
寶钗沒有回頭,隻是問道:“去東府做什麽?”
莺兒:“當然是去吃酒了,姑娘還不知道,東府小蓉大爺先前就打發人來請大爺,說要擺酒爲二爺接風洗塵。我還聽說了,參加酒宴的除了小蓉大爺和咱家大爺,就隻有陪二爺從南邊回來的芸二爺。這都是一家人,姑娘日後的事情那是水到渠成”
寶钗回過神來,立刻喝住了她:“胡說什麽?什麽一家人?”
“姑娘!姑娘!”
香菱樂呵呵地跑了進來,“老太太打發人來請奶奶姑娘過去呢。對了,方才東府送來了禮物,這次姑娘的是單獨一份。”
聞言,寶钗眼睛一亮:“東西呢?”
香菱:“在奶奶屋裏呢。”
寶钗:“走吧。”轉身便向屋外走去。
甯安堂後院
屋子裏隻剩下了林黛玉,坐在書案前,手裏拿着一封信,有心沒心地看着。
賈琥從裏間走了出來,他穿着一件對襟厚棉布長衫,顯然是剛洗完澡,散着頭發。
琥珀抱着一件狐皮大襖走了出來,給賈琥披上,打開了門,招呼幾名丫鬟将木桶擡了出去。
賈琥在書案邊坐下,見林黛玉坐在那兒出神,便笑道:“想什麽呢?好歹給我倒碗茶啊。”
林黛玉回過神來,白了他一眼,默默地走過去提起小銅壺,又默默地走到書案邊,給賈琥倒了碗茶。
賈琥向門外瞟了一眼,拍拍大腿,換來一記白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對林黛玉笑道:“好妹妹,替我梳上頭吧。”說着,将文具鏡匣搬來。
林黛玉隻得走過來,扶着他的頭,一一梳篦。
賈琥對鏡,林黛玉在賈琥身後,二人在境内相視。
賈琥便向鏡内笑道:“我和姑父商量了,明年三四月份咱們去蘇州好好待一陣子,我陪你将蘇州城裏城外好好逛一逛。怎麽樣,高興吧?”
林黛玉微微點了點頭,在家不戴冠,梳好頭,簡單紮了個發髻,用紅縧結住。
賈琥站了起來,轉身扶住她的雙肩,将嘴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道:“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姑父已經将你的婚書給了我,明兒我就去玄真觀請老爺将我的名字填上。”
突然想起了,“看我,光顧着高興,把姑父的交代給忘了姑父讓你不要惦念他,好好保養身子來,我瞧瞧你多重了。”說完,将她抱了起來,向裏間走去。
林黛玉此時有些驚醒了,驚慌地伸出一隻手去擰賈琥的耳朵,“你别鬧,快放我下來真的!老太太一會兒肯定打發人來找你”
賈琥先是一怔,接着笑了:“想什麽呢?我是有禮物要送給你.”
林黛玉頓時漲紅了臉,慌忙用另一隻手擋在賈琥的嘴邊:“你壞!我不聽了。”
賈琥樂了:“真的不聽了?”
林黛玉沒有再吭聲。
賈琥抱着林黛玉走進裏間,将她放在炕上,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一個裝有聖旨的匣子,遞了過去。
林黛玉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雙手接過匣子,放在小炕幾上,慢慢打開匣子,取出聖旨展看,果然是賜婚的聖旨。
賈琥将她摟進懷裏,在她耳邊低聲說道:“這封聖旨就放在你那裏,也不用給别人看,咱們倆知道就行了。”
林黛玉沒有答話,将頭埋進賈琥厚實的懷抱中。
忽然,外間傳來了琥珀的聲音:“二爺,老太太那兒已經派了兩起人來找了.”
林黛玉站了起來:“好了,咱們過去吧。”說着,将聖旨放進匣子裏封好。
“嗯。”
賈琥點了點頭,伸手替她将發髻理好,又将衣服上的褶皺撫平,“走吧。”
林黛玉忽然想起了件事,說道:“你從南邊帶來的那些禮物我給派出去了。”
賈琥笑道:“都說了,家裏的事你做主便是,不用問我。”
林黛玉撲閃了幾下眼睛,說道:“那我可記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