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南巡7
太陽映紅了半邊天，朝霞也慢慢褪去，天越來越亮。
香山腳下的石階一直到林家祖墳的園門前，石階被打掃得幹幹淨淨，兩邊三步一個，站滿了太監和宮女，有些舉着長條形的幡旗，有些舉着串在一起的宮燈，鴉雀無聲。
這時的林家祖墳，靈幡幛幔白茫茫藍泱泱一片。
經過修葺的賈敏的墳墓是那樣的高大，豪華，坐南朝北，面向京城。
墳墓前，靈幡白幛在微風中漫天飄蕩，紙人紙馬，金庫銀庫錢庫，擺得到處都是。
甬道左側，玄妙觀主持居中，衆道士分坐兩側，左手伸指捏訣，誦念經文。
甬道右側，坐滿了永福寺的和尚，永福寺主持居中，正坐在那裏雙手合十，詠誦佛經。
甬道正中跪滿了林家子弟，一個個身穿素服，驚天動地的幹号着
山腳下，張道士正滿臉堆笑地看着報恩寺老住持，眼裏則是濃濃的春風得意。
對面的報恩寺老住持自然也是滿臉堆笑，隻是眼神中有些不自然。
幾千年來，佛道兩家争執不斷，雖屬宗教沖突，然二者之興替，皆離不開帝王之愛惡親仇。
自從前朝将道教立爲國教，并寫進律法之中後，佛教就受到了各方面的限制，甚至是打壓。這也是爲何當年王鶴堂敢搗毀古刹的重要原因。
報恩寺老住持并不是想挑起佛道之争，更不想取代道教成爲國教，他隻是想借着與賈琥之間的香火情改變蘇州的情況。
他也沒想到道教會有如此大的反應，道錄司掌印親臨蘇州。
他更沒想到張道士竟是出自賈家門下，再加上玄妙觀的道士正在替賈母調理身子。賈琥不僅答應讓玄妙觀的道士爲賈敏誦經祈福，還親自去了一趟玄妙觀，并給玄妙觀重新題了匾。
賈琥的親降擊碎了所有的流言蜚語，玄妙觀再次成爲了香火聖地。
這時，嘚嘚的馬蹄聲和沙沙的腳步聲帶着地面的震動傳來了。
四行一眼望不到頭的龍旗獵獵飄過。
黃土輕揚，跟在龍旗後面的是舉着禦仗、吾仗、立瓜、卧瓜、星、钺等的儀仗隊列，緊接着是十面五色金龍小旗，十面五色龍纛，十扇雙龍明黃團扇，十柄明黃九龍傘和一把曲柄九龍黃華蓋。
這是皇帝的銮駕，接着是皇後的儀駕。
一隊隊過完，賈琥那輛高大辇車從遠處緩緩碾來。
辇車的前坐上隻坐着橫刀盤腿的林三和手握拂塵的小胖子，前後卻并無随駕護衛。
其實也無需護衛随駕，因爲沿途兩側早已三步一崗布滿了執槍挎刀的禁軍士卒。
辇車中，賈琥一身素服，盤腿坐在矮案前的虎皮褥子上，握着一卷書在那裏看着。
軟榻上，林黛玉正拉着賈瑾萱和老二的手，在那裏小聲說着什麽。
同樣，林黛玉娘仨也是一身素服。
禮制是爲了維護社會秩序和封建統治而将人劃分等級的工具，封建禮法是宣傳維護皇室地位的重要工具，即便是貴爲九五之尊的天子也不得不遵守禮法的規定。
賈琥可以逾制爲賈敏修葺墳墓，卻不能逾制祭祀。
賈敏是皇族，更是皇後林黛玉的母親，屬于外戚。
這場祭祀，賈琥隻能以個人的身份祭奠賈敏，不能以帝國皇帝的身份進行祭拜。
尊重林黛玉的意見，賈琥嚴令禁止大小官員前來祭拜賈敏。
山腳下，儀仗停住了。
賈琥乘坐的高大辇車漸漸駛近。
“來了！”張道士笑着迎了上去。
報恩寺老住持緊跟着迎了過去。
辇車停了，小胖子打開了車門，賈琥走了出來。
張道士跪下了：“無量天尊，願吾皇萬歲萬萬歲！”
賈琥笑道：“老神仙快請起。”
張道士還是磕了個頭，這才笑着站起，又望向車門：“老祖宗.”
賈琥打斷了他的話：“老太太年紀大了，又有病在身，怕她傷心過度留在行宮了。”
張道士臉上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報恩寺老住持不容張道士再說，高聲說道：“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
賈琥笑對報恩寺來主持道：“老法師快快請起。”
“謝吾皇恩典！”
同樣磕了一個頭，報恩寺老住持這才起身。
這時，林黛玉牽着賈瑾萱和老二走了出來。
張道士打個稽首：“無量天尊，參見皇後娘娘，長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
報恩寺老住持慌忙雙手合十：“參見皇後娘娘，長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
林黛玉點了點頭。
賈琥望了望不遠處的香山，轉對林黛玉：“走吧。”說完，牽着二皇子向香山走去。
林黛玉牽着賈瑾萱跟了上去.
欽天監擇的吉時是辰時末刻，而此時天象偏又不合，幾團烏雲遮住了太陽。
欽天監幾位緊盯着天上的太陽，暗暗祈禱，希望來陣大風将那幾團烏雲吹走。
不知誰低呼了一聲：“來了！”
據守在園門口的兩名儀銮司高手已經跪了下來。
石階上的腳步聲也已經越來越響。
分守在陵園中的其他護衛全都在原位跪了下來。
所有的人全都轉向園門口跪下了。
賈琥牽着二皇子出現了。
緊接着，林黛玉牽着賈瑾萱走了上來。
她們的後面，跟着林三和小胖子，以及張道士和報恩寺老住持。
衆人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賈琥的目光首先投向了那座高大的墳墓，接着轉過頭望向林黛玉。
林黛玉的眼中早已盈滿了淚水。
賈琥心中一歎，一把捏住林黛玉另一隻手，低聲說道：“走吧。”說完，一家四口向賈敏的墳墓走去。
越來越近，終于林黛玉再也忍不住了，猛撲了上去，“母親！”放開聲大哭起來。
衆人都懵了，林黛玉是皇後，是國母，這是十分失态的行爲。
張道士和報恩寺老住持對視一眼，接着盤腿坐下，大聲念起了經文。
緊接着玄妙觀和永福寺的人一齊跟着念起了經文。
林家子弟相互對視一眼，一齊号啕大哭起來！
一時間大哭聲、念經聲和越來越大的秋風并作，在香山上空回響！
賈瑾萱和二皇子這時已跪在林黛玉身旁，看着放聲大哭的母親，她們也跟着哭了起來。
賈琥的目光向香山的上空望去，像是确有天人感應，剛才還在雲層中的太陽這時脫雲而出，一片金光恰照在賈琥臉上。
太陽光照着賈琥的兩眼，反射出兩點精光！
小胖子走到賈琥身邊，輕聲說道：“陛下，吉時要到了。”
賈琥收回了目光，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塊明黃手絹，走上前，遞給林黛玉：“吉時要到了。”
林黛玉擡起來頭，已然滿臉是淚。
賈瑾萱接過賈琥的手絹，一邊替林黛玉揩眼淚，一邊抽噎着：“母後不要哭嘛.父皇說，外祖母不喜歡看到母後哭的樣子”
林黛玉聽了這話，眼中的淚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賈琥歎了口氣，不再管林黛玉，又把目光望向小胖子。
小胖子會意，轉身走了出去。
不是皇家祭祀，也不是家族祭祀，就是女婿、女兒帶着外孫外孫女祭拜外祖母，沒有繁瑣的流程，就是上香，磕頭，行敷土禮（向墳茔寶頂添加淨土，淨土爲潔淨的“客土”，也就是陵區外面的土），焚燒祭品。
賈琥接過香走到墓碑前一拜，接着将袍角一撩，跪了下來。
雖說衆人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震撼了，跟着賈琥一齊行了跪拜大禮！
司禮監的人昨日就預備好了兩小筐淨土，就貯放在墳茔邊上。
賈琥穿上黃布鞋套，撩起袍角往腰帶上一掖，爬上了寶頂，二皇子在小胖子的幫助下，将筐獻給賈琥。賈琥接過來，将土添在寶頂上，然後下來，敷土禮結束。
就在這時，園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賈琥轉頭望去，隻見賈母在尤氏和王熙鳳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望着賈敏的墓碑，賈母的手都顫抖了，慢慢伸了過去，輕撫着碑身，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本章完)